向导瞪大了眼睛，看着骑在沈厉川脖子上的奶娃娃，苦着一张脸连连摆手。
“长官，使不得啊！这左边是条绝路！”向导急得直跺脚，“平时连砍柴的都不走，全是荆棘和烂泥窝。右边那条宽敞的才是通往集结点的大路！”
沈厉川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右边那条土路。
“爹爹！走这！”念冬不干了，两只小手抱住沈厉川的脑袋，使劲把他的脸往左边掰。
小家伙急得脸蛋红扑扑的，身子拼命往左边倾斜，差点从沈厉川肩膀上栽下来。
“别乱动，小心摔着。”沈厉川赶紧伸出大手，稳稳的托住闺女的小屁股。
陈麻子凑了过来，探着脑袋看了看两条路，搓着手嘿嘿直笑。
“连长，向导都说右边好走了，咱要不就走大路？弟兄们这腿肚子还转筋呢，钻荆棘林子太费劲了。”
“你懂个屁！”周大勺一铁勺敲在陈麻子头盔上，“咱孙女指的路，啥时候错过？我看左边就挺好，指不定里头有野鸡野兔等着咱们呢！”
赵铁山磕了磕旱烟袋，神色凝重：“沈连长，行军打仗不是儿戏。这左边要是死路，咱们可就兜圈子了，后面还有追兵。”
沈厉川颠了颠脖子上的念冬，目光锐利的盯着向导。
“老乡，你刚才自己也说，前阵子下大雨地貌变了。你敢打包票，右边这条大路现在还能走通？”
向导被沈厉川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一盯，吓得缩了缩脖子，冷汗直冒。
“这……这雨下得确实大，山体滑坡也常有。我……我也不敢拿长官们的命打包票啊！”
沈厉川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全连听令！目标左侧小路，急行军！陈麻子，你带两个人去右边大路往前探一里地，看看情况，随时回来汇报！”
“是！”陈麻子虽然嘴上嘀咕，但动作不慢，端着枪带人就往右边大路跑去了。
大部队跟着沈厉川，一头扎进了左边那条荆棘小路。
路确实难走，杂草有一人多高，藤蔓交错。
沈厉川走在前面，拔出开山刀，唰唰几下劈开挡路的荆棘，硬生生在前面蹚出一条道来。
大骡子驮着念冬，走得倒是四平八稳。这畜生蹄子大，踩在烂泥里也不打滑。
姜小草瘸着腿走在沈厉川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累得直喘粗气。
“哎哟！”姜小草脚尖绊到一根树藤，身子猛的往前一扑。
一只粗壮的胳膊瞬间从前面伸过来，一把捞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走路不长眼？这腿真不打算要了？”沈厉川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责备。
姜小草脸一红，挣扎着站直身子，用四川话骂道：“你个瓜娃子，这路坑坑洼洼的，老娘又没长透视眼！”
沈厉川没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直接牵住了她的手腕。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他不容拒绝的说道。
姜小草咬了咬嘴唇，男人掌心传来的热度带着粗糙的触感，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破天荒的没有甩开他的手。
队伍在左边的小路上艰难跋涉了半个多时辰。
突然，走在前面的赵根生兴奋的叫了起来：“连……连长！大勺哥！看……看这！”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一片背阴的坡地上，竟然长满了一大片水灵灵的野葱，旁边还有几棵挂满红果子的野山楂树。
“俺滴个乖乖！”周大勺瞪大了眼，扔下大铁锅就扑了过去。
“这野葱真够粗的！这山楂果子又大又红！连长，咱今晚的肉汤有配菜了！”
战士们顿时欢呼起来，纷纷上前采摘。
念冬坐在骡子背上，大眼睛亮晶晶的，拍着小手咯咯直笑：“吃！吃果果！”
沈厉川摘了几个红透的山楂，在衣服上擦干净，塞进闺女手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看见没？老子闺女指的路，不仅走得通，还管饭！”
赵铁山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黄草纸本子，咬着铅笔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也能碰上？”他一边念叨，一边在纸上写下文字记录二月十四日午择左路，遇到大片可食用植物，他怀疑这是念冬直觉指引的结果。
就在大家正高兴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连长！政委！出大事了！”
陈麻子满身是泥，头盔都跑丢了，满脸惊慌的从后面的草丛里冲了出来。
他脸色煞白，两条腿剧烈发抖，一屁股跌坐在沈厉川面前。
“咋回事？白狗子摸上来了？”沈厉川眼神一凛，瞬间拔出驳壳枪。
“白狗子没来！”陈麻子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右边大路的方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塌了！全他娘的塌了！”
全连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陈麻子。
“说清楚！啥塌了？”赵铁山急得直跺脚。
陈麻子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右边那条大路！往前走不到一里地，半座山都滑下来了！”
“路全被几百吨的泥石流填平了！底下是个几十米深的大断崖！”
“连长，要是咱们刚才没听念冬的，真走了右边那条大路……”陈麻子说到这，狠狠打了个冷战。
“咱们全连，连人带骡子，这会儿全得被活埋在泥石流底下，连个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全连四十六个汉子，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阵冷风吹过，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衣。
向导更是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念冬的方向就磕头。
“老天爷啊！小菩萨显灵了！这是救了咱们几十条人命啊！”
周大勺手里的野葱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他猛的转过身，看着正抱着山楂啃得满脸是汁的念冬。
“俺滴个乖孙女哎！”周大勺声音哽咽，“你这哪是指路啊，你这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把咱们一连的名字全划掉了啊！”
战士们激动得眼圈通红，看着念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姜小草捂着嘴，心跳加速，后怕得浑身发抖。
沈厉川僵在原地，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骡子跟前。
他一把将念冬抱进怀里，紧紧的搂着，手上的力道极大。
“爹爹……果果酸……”念冬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把咬了一半的山楂递到沈厉川嘴边。
沈厉川眼眶猩红，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下那半颗酸涩的山楂，连核都没吐，直接咽了下去。
“甜！我闺女给的果子，比蜜还甜！”沈厉川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铁山手里的铅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黄草纸本子上的直觉指引四个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弯腰捡起铅笔，用力把那几个字划掉，郑重其事的在纸上写下因为天意和福星庇佑才导致脱险的结论。
写完，他合上本子，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破天荒的没有再提什么唯物主义。
“行了！都别愣着了！”沈厉川平复了情绪，大吼一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全连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林子！”
傍晚时分，队伍安全抵达了山坳，开始安营扎寨。
周大勺架起大铁锅，把白天缴获的牛肉罐头与新采的野葱炖在一起，香气飘满整个山坳。
姜小草坐在火堆旁，借着火光，仔细的清理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却不知道自己落入了一道目光里。
沈厉川靠在一棵大树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星，心里盘算着明天就是二月初六了，该给这嘴硬心软的四川娘们准备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