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043章 赵根生的第一次传令
    雨水顺着每个人的裤管往下淌,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泥潭。

    全连四十多号人湿漉漉的挤在河对岸的乱石滩里,一个个狼狈不堪。冷风一吹,牙齿都开始打颤。

    “先找个地方生火,把衣服烤干!”赵铁山抹了把脸,声音嘶哑。

    “赵根生!”沈厉川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雨声。

    赵根生一个激灵,抬头快步跑到跟前,挺直了胸膛:“到,连长!”

    沈厉川目光沉静。

    “这里离团部有多远?”

    “报告!直线距离离这里有十里山路!”赵根生答得艰难,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十里山路,在这样的天气和路况下,一来一回至少要三个小时。

    对一个健康的战士来说都是个挑战,更别说一个刚经过强渡冰河、体力透支的新兵。

    赵铁山走过来,拍了拍赵根生单薄的肩膀,语气严肃:“小赵同志,现在连队和团部失去了联系,我们必须马上把情况报告上去,并且接收下一步的行动指令。这个任务,交给你,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根生身上。

    有担忧,有怀疑。

    陈麻子撇了撇嘴,小声跟旁边的周大勺嘀咕:“政委,这让他去?他这一句话都说不利索,路上再一紧张,把命令给忘了咋办?”

    周大勺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闭上你的乌鸦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赵根生的脸涨得通红,他急得满头大汗,目光却很亮。

    他看着沈厉川和赵铁山,用力点了点头,张了几次嘴,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我能行!”

    沈厉川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进赵根生手里。

    那是一小块干硬的荞麦饼,他自己省下来的。

    “吃了。”他的声音简短有力,“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赵根生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厉川盯着他,沉声说:“活着回来,把命令带回来。”

    “是!”赵根生没有结巴,声音吼得又响又亮。

    他狼吞虎咽的把饼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转身就冲进了风雨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泥泞的山道尽头。

    队伍在附近找到一个能勉强遮风挡雨的山坳。

    周大勺骂骂咧咧的去找干柴,陈麻子带着几个人在周围警戒。

    剩下的时间,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

    姜小草拧干了念冬的尿布,又换了一块干的塞进襁褓。

    小家伙睡得很沉,浑然不知外界的艰险。

    她做完这些,抬头看向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的沈厉川。

    他面色有些苍白,唇上没有血色,是过河耗费了太多体力,加上之前的蛇毒还未清干净。

    姜小草迟疑片刻,还是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一小包姜糖,走到他身边。

    “含着,驱驱寒。”她把纸包递过去,声音硬邦邦的。

    沈厉川睁开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纸包,没有接。

    “你留着。”

    “这是命令!”姜小草把纸包硬塞进他手里,目光却不敢看他,“你是连长,你要是倒了,我们怎么办?”

    说完,她急忙转身走回了火堆旁,背影挺得笔直。

    沈厉川看着手心里的纸包,沉默了片刻,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辛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姜小草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风停了,雨也小了,天色却越来越暗。

    山坳里,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就只剩下战士们粗重的呼吸。

    陈麻子坐不住了,来回踱着步:“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赵根生那小子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滚一边去!”周大勺正给念冬熬一点米糊,闻言抄起烧火棍就要揍他,“再胡说八道,老子把你那张口缝上!”

    就在这时,警戒的战士惊喜的呼喊起来:“有人!是赵根生!他回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的朝山坳口望去。

    一个浑身是泥的人,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昏暗的山林里冲了出来。

    他浑身都是泥浆,军装被刮得破破烂烂,一道道划痕遍布面颊。

    正是赵根生!

    他冲进山坳,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沈厉川面前。

    “连长!”他抬起头,还在往外喘着粗气,目光却亮得吓人。

    “起来说话!”沈厉川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赵根生站稳了,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时,整个人都变了。

    之前那个紧张自卑的新兵不见了,现在是一个目光坚毅的红军战士。

    “报告!”

    他的声音不再结巴,吐字清晰,语速飞快,话语很有力量。

    “团部命令!你部偏离原定路线,马上转向西南,沿黑水河西岸急行军三十里!于明晚八点前,抵达坐标幺五洞三的‘一线天’峡谷,与主力部队汇合!口令,‘长缨’!‘在手’!重复一遍,口令‘长缨’,‘在手’!”

    一长串复杂的命令,他一字不差,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整个山坳里,鸦雀无闻。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都觉得不认识这个小结巴了。

    陈麻子张大了口,半天都合不拢:“娘咧,他不结巴了?”

    赵铁山面露欣慰的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

    沈厉川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脱力的战士,目光中带着赞许。

    他抬起手,用力的拍在赵根生的肩膀上。

    “好样的。”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赵根生绷到极致的神经一下子松开了。

    他的身体一软,那硬撑着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

    他看着沈厉川,看着周围一张张关切的脸,紧咬的唇开始颤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下一秒,这个在十里泥泞山路上奔袭往返、面对团长质询都面不改色的汉子,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有被肯定的激动,更有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后怕。

    他哭得太大声,惊天动地。

    火堆旁,刚睡醒的念冬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吓了一大跳。

    她茫然的睁大双眼,看着那个哭得涕泗横流的叔叔,小嘴一瘪。

    “哇——!”

    又一阵更响亮,更委屈的哭声,跟着响彻了整个山坳。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女娃,一个哭得惊天动地,一个哭得撕心裂肺。

    沈厉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向冷硬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手足无措。

    整个连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连日的疲惫和压抑,都在这大小两个哭包的嘹亮哭声里,被冲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