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强是第一次参加评工分,根据多数人的提议,底分也定为七分。彩云觉得,玉强刚从学校回来,上工时间不长,好多农活还不熟悉,这个底分比较合理。玉兰的底分定为七分半,彩云感到满意,彩云自己的底分定为九分,她觉得合理。
彩云感到王红兵确实狡猾,他老婆底分的事不但没给他造成负面影响,反而显得他高姿态。但不管怎样,总算把韩秀霞的底分拉下来了,达到了目的。
会后,吴组长找到李组长:“上次你说的事,王红兵做了解释,他大舅子在淮南煤矿工作,其爱人是煤矿食堂炊事员,在那个特别困难的时期,经常节省一些粮食和吃的救济他们。另外他本人在大队或生产队开会加餐时吃不完就带一些回来,自己对此也做了检讨。”
“他说的这些情况,我们是否可以调查一下?”
“当然可以,应该调查。”
李组长回来后,问玉强:“你知道三大头是不是有个大舅?”
“有,我见过,挺胖的。”
“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听说他在煤矿工作。”
“今天是不是还要跟你二叔去干活?”
“是的,一会就走。”
“我看你进步挺快的,小饭桌打得不错。”
“主要靠我二叔指导。”
“你二叔技术不错,有个好师傅很重要,好好跟他学,有门好手艺将来可以衣食无忧。”
玉强自从退学后,经常跟二叔出去干活,发福觉得玉强聪明好学,也很用心教他,希望他快点掌握这门技术。
他备了一些下脚料,让玉强自己动手打一个小饭桌,结果打得还不错,发福感到很高兴。
经过三个多月的扎根串连、访贫问苦、调查走访、个别谈话、查账查物,工作组召开王家峪生产队全体社员大会。由队长、副队长、妇女队长、会计、民兵排长、记工员、保管员分别进行对照检查,查找自己的问题,然后由群众进行揭发和评议,最后由群众举手表决通过。
王红兵主要对老婆韩秀霞的问题进行了检讨,对其家人在那个特别困难时期,受影响较小的问题进行了解释和说明,多吃多占折合现金15.5元已进行了退赔。
由于王家人在队里占了大多数,加之王红兵在村里确实没有大的民愤,所以比较顺利过关。其他几个队干部也主要是多吃多占问题,并进行了退赔,所以也都顺利过关。
王红兵事后也主动找李组长道歉,说自己上次态度不够端正,表示坚决改正。李组长知道,这可能是吴组长的意思,所以也表示谅解了。
玉军上学后,所在的教室是一二年级合班,班主任是曹老师,由于家里买不起作业本和铅笔,无法做作业。虽然校长要求给予特殊关照,但曹老师还是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排,由于玉军个子矮,只有站起来才能看到黑板,所以只好站着听课。
玉军经常来得早,打扫卫生时,有时能捡到别的同学扔下的铅笔头,他如获至宝,藏在家中,待考试时再使用。平时他主要用树枝在田埂或其他空地上做题,虽然不能交作业,但不影响学知识。
发福知道后,到街上给玉军买了一些作业本和铅笔,玉军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学校期末考试,玉军语文和算术的考试成绩,是班里唯一的双一百。这个结果让曹老师没想到,也因此改变了他对玉军的态度和看法,鼓励他再接再厉,并把他的座位调到了前面。
春节快到了,工作组放假十天,全部回家过年去了。
王红兵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他知道年后工作组的工作重心将转为大队干部,他就彻底解放了。
这次“四清”运动,王红兵最担心的是祖坟藏粮问题,这不但涉及他偷粮问题,还会牵出他企图杀人灭口的问题。
王红兵很清楚,祖坟藏粮除了他和他母亲,只有彩云知道,他担心彩云可能会向工作组反映此事,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工作组没有提及他杀人灭口的事。他怀疑是彩云没敢说,因为他无法证实此事。这样既可以提高她反映问题的可信度,也不至于陷入被动局面,更不会让工作组觉得她是在公报私仇。
春节后,工作组人员全部回到王家峪,李组长刚到彩云家门口就喊了一声:“彩云,我回来了!”
“李组长,新年好!”彩云出门迎接。
“好!你们都好吗?”
“都好!”
“这是我给孩子们带的!”李组长说着,把一个小包里的东西都倒在桌子上,主要是些糖果、饼干、锅巴等吃的。
“谢谢您!老是给他们带吃的。”
玉兰见了,趁机将一些糖果装进衣兜里。
正月十五前,工作组邀请公社电影放映队,在大队西晒场放电影《铁道游击队》。
接着,工作组又安排了黄梅戏《天仙配》和庐剧《老先生讨学钱》的演出等,丰富了群众的文化生活,受到大家的欢迎。
接着,工作组重点对大队干部进行调查走访、查账、谈话。
经过一个多月的查账清账、内查外调、个别谈话、“背靠背”揭发等,于三月份召开由各生产队干部和贫下中农代表参加的会议。
会议内容是由大队干部自我检讨,交代问题,参会人员进行检举揭发,会议由工作组吴组长主持。
大队书记杨少文第一个作检讨。检讨内容只是自己脱离了贫下中农、关心群众不够、工作作风浮夸、多吃多占等问题。虽然没有交代出实质性的问题,但态度还算诚恳,加上无人牵头站出来揭发,所以没有激起众愤,顺利过关。
接下来几个干部的检讨也比较平静,没有查出大的问题。
只有大队民兵营长,经群众检举揭发,问题比较严重,主要是工作作风粗暴,动不动就打人、侮辱妇女等。
工作组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王家峪大队存在的问题向公社“四清”工作队进行了汇报,并向公社党委进行了通报。
经大队支部大会研究决定,并报公社党委批准,民兵营长被撤职,增选王红兵为大队党支部委员,任支部副书记和大队民兵营长,并兼任王家峪生产队队长。
对大队其他干部,特别是大队书记杨少文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希望他们经过这次“洗手洗澡”,能够轻装上阵,积极做好工作。
工作组经过几个月与社员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与大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大家对工作组的工作作风和敬业精神深表敬佩。
五月中旬,工作组已全面完成各项工作任务即将撤离。
临走前一天晚上,彩云精心准备了红烧鳝鱼和鲫鱼汤,李组长很高兴,吃了不少。
两人一直交谈到深夜。李组长希望彩云咬紧牙关,带领几个孩子度过眼前的难关,并表示会抽空来看望她和孩子们。彩云对李组长给予的关心和帮助表示感谢,对没能照顾好她深表歉意。
临睡前,李组长又跑过来找彩云:“我身上也没多的,就这五块钱,你拿着给玉兰做个褂子。”
彩云道:“您刚才不是给了钱了吗?这个我真不能要。”
“刚才给你的是伙食费,这个是我对玉兰的一点心意,玉兰是个好姑娘,我喜欢!”
“她有褂子,我给她补一补还能穿。”
“那也不行,太瘦了,扣子都快扣不上了。”
“这孩子,没有什么好茶饭,长得还挺快。”
“她个头比你都高,也比你壮,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她今年才十六,就是发育得早。”
“比我小儿子小五岁,我要是早认识你们,让玉兰给我做儿媳多好啊。”
“玉兰哪有这个福气,你儿子结婚了吗?”
“去年底刚结婚。”
“他在那上班?”
“银行。”
“那多好啊,是吃商品粮吧?”
“是,儿子儿媳都吃商品粮。”
“您长得这么好看,您儿子肯定也很俊。”
“我儿子跟他爸一样,长得特别俊,可偏偏找了一个长相一般、脾气也不好的女人,结婚后两人老打架,烦死人了。
“我家玉兰就是一个农民,也没什么文化,你儿子条件那么好,就是没结婚,也不可能看上我们家玉兰。”
“这个你就说错了,我的儿子我了解,玉兰不但长得漂亮,而且脾气好,招人喜欢,我儿子要是能娶上这么个好媳妇,他非从梦中笑醒了不可。”
“这只能怪我们家玉兰没这个命,要是你儿子没结婚,我就可以做主,让玉兰做您的儿媳妇。”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忙在城里给她找个好人家。”
“家里缺劳力,过两年再说吧。”
“可以先定亲,什么时候出嫁可以再商量。”
“说是那么说,只要一定下来,男方就急着要娶,您看王红兵二女儿和玉兰一样大,去年男方就要娶过去,推到今年不好再推了,马上就要出嫁了。
“行吧,需要我帮忙时,随时可以去找我。”
“谢谢!”
工作组离村那天,全村男女老少几十人站在村头欢送,吴组长和李组长紧紧握着大家的手,跟大家告别。
许多人含着热泪依依不舍,久久不肯离去,一直送到大路边,不少人高喊:“欢迎你们再来!”
王红兵是这次“四清”运动的最大赢家,不但没有受到处理,而且还得到提拔重用,成为大队干部,还兼任生产队队长。
“玉兰,过来。”彩云给玉兰做了一个白棉布新褂子,让玉兰试试。
玉兰穿上后,彩云看了看,觉得很满意,她见玉兰高兴得合不上嘴的样子,故意问她:“喜欢吗?”
“喜欢!”
“这次只给你一人做,没给你哥和你弟弟做,你说他俩会不会说我偏心?”
“女儿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您就应该对我好一点。”
“上工了,带着镰刀到村南割麦子,大家快点!”王红兵吹响了上工的哨子,招呼大家上工。
今年的小麦长势良好,大家早就眼巴巴地盼着小麦能尽快收割。许多人家都已断粮一个多月了,就靠蔬菜和野菜维持着,彩云亏得李组长住这里,给些粮票和钱能买些粮食回来,一起维持着。
上工的路上许多人围着玉兰问这问那,夸她新衣服好看,玉兰只是一个劲地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庆英见人都散去,便过来问玉兰:“你是不是讲婆家了?”
“没有啊?”玉兰对二婶提出的问题感到很奇怪,但也引起她的猜疑,她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那谁给你做的新衣服?”
“我妈给我做的。”
“不可能,你妈有钱肯定先给你哥和你弟弟做,怎么可能先给你做?”
“这是李组长给我做衣服的钱,当然要给我做了。”
“李组长为什么拿钱给你做衣服?肯定是跟你妈商量好了,给你找好婆家了,这钱就是你婆家给你做定亲衣服用的,真是个傻丫头,什么都不懂。”
“不可能,李组长从来都没和我说过找婆家的事。”
“说你傻一点都不假,找婆家跟你妈说好就行了,跟你说干什么?”
“我去问我妈。”
玉兰的脸一下子从晴朗变多云,很快又变成雨天,眼泪从两个眼角流了下来。
“妈!我这衣服是怎么回事?”玉兰追上母亲没头没脑地问。
“什么怎么回事?”
“您不和我说清楚,我不去上工了。”
彩云把玉兰拉到一边,给她擦了擦眼泪:“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也不知道害臊。”
“不用您擦,您就告诉我这衣服是怎么回事?”玉兰气愤地推开母亲的手。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二婶说,您肯定背着我给我找好婆家了,这衣服就是婆家给我定亲的衣服。”
“别听她瞎说,找婆家的事虽说我做主,但我不会瞒着你。”
“我不要您给我找婆家,您找了我也不去,打死我都不去,不信您等着瞧!”
“好了,真没给你找婆家,你李阿姨就是喜欢你,没有别的意思,放心吧,傻 孩子!”
“真的?”
“真的,没骗你。”
玉兰的脸又由雨天变晴天了,彩云看着,笑了:“白长这么大个子,还是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