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侯青出了校门,往东拐进岔路。
健身房在步行街路边,二层小楼,招牌是一块深蓝底白字的亚克力板。
他推门进去,前台小妹正在嗑瓜子刷短视频。
“刘哥在吗?”
“在办公室呢。”小妹头也不抬,瓜子壳精准弹进垃圾桶,“往里走。”
侯青穿过器械区,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健身房老板刘铮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嗑花生米看电脑。
屏幕上放着斗地主。
“来了。”刘铮摆了摆手,“周哥项目谈怎么样了?”
“别提了,投资人又缩了。”侯青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我来跟你说个事。”
“说。”
“之前给你店里发传单的那些兼职工,其中有个叫阮唯唯的,以后要是她再过来做兼职……”侯青顿了一下,“给她安排点轻松的活。”
刘铮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缓缓转过椅子,上下打量侯青,眼神从疑惑变成了然,最后咧开嘴。
“行啊。”
“你别瞎想。”
“我可什么都没想。”刘铮双手抱胸往后一靠,“但你得解释解释,她一个发传单的,我都没见着过人,为什么你倒先来打招呼了。”
“帮个忙而已。”
“帮忙。”刘铮点点头,把花生米往嘴里丢了一颗,“那我帮你翻译一下哈,刘哥,我看上你这的临时工了,给我罩着点,对吧?”
侯青抄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扔过去。
刘铮歪头躲过,乐得不行。
“行行行,给你安排。”刘铮摆手,“下次她再来的话,直接安排到店里帮忙登记就行,坐着干,不用出去晒大太阳。”
“谢了。”
侯青把具体事项说完就走了。
出了健身房,他站在巷口抽了根烟。
他其实知道阮唯唯不一定还会来这做兼职。
但万一呢。
提前把可能发生的事安排好,是他为数不多擅长的事情。
......
晚上。
侯青推开502的门,宿舍里只亮着阳台的灯。
孙昊的床空着,被子卷成一坨堆在枕头上。
陆扬也不在,桌上摊着半杯凉透的茶。
只有陈青峰。
坐在阳台的矮凳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侯青换了拖鞋往里走,注意到地上散落着几张碎纸片,再一看垃圾桶。
一本精装硬壳书被撕成了两半,封面上“龙族”两个烫金大字从中间裂开,图画被一分为二。
典藏版。
侯青停下脚步,心里大概有数了。
“峰仔?”
陈青峰缓缓转过身。
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猴哥。”
他声音沙哑,“我恐怕再也不会笑了。”
侯青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大致扫了一眼书被翻到的位置。
龙三下册。
懂了。
陈青峰闭上眼。
满怀期待的往下读,原以为会看到甜蜜蜜的迎着阳光盛大逃亡,看路明非大发神威.....
结果却是红井里埋葬了干瘪的小怪兽,路桑在酒窖里喝成傻逼.....
厚礼蟹,南哥你没有心,被赫尔佐格强吻的应该是你啊!
侯青看他不说话,只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伤心了。”
陈青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期待,像是在等一句安慰。
侯青笑了。
“至少你现在弃书,就不会看到师兄被刀了。”
陈青峰的表情凝固了。
从悲伤到空白,到愤怒,再到绝望。
“你踏马都告诉我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侯青乐坏了,转身往自己床上爬。
陈青峰在后面追问:“师兄怎么了?说清楚!被刀了?楚子航?!”
“不讲不讲。”
“你给我回来!”
“自己看。”
“我不看了!我说了再也不看了!”
“哦,那你怎么把书捡起来了?”
陈青峰低头,发现自己手已经鬼使神差地从垃圾桶里把撕烂的下册捞回来了,正在试图对齐书脊。
他把书狠狠甩回垃圾桶。
“江南!你没有心!”
侯青爬上床,拉好帘子。
帘子外面,陈青峰还在阳台上骂骂咧咧。
什么“被赫尔佐格强吻的应该是你”,什么“盛大的逃亡呢说好的盛大的逃亡呢”,什么“路鸣泽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反派但你也要死”。
侯青听着这些碎片化的怨念,心想这哥们完了,至少得缓一段时间了。
上次孙昊看龙二被刀了一整周,这次陈青峰直接啃到红井,估计得缓半个月。
江南老贼的刀,502寝室除了他无人幸免。
因为他根本没看过龙族。
高中的时候没看多少就弃了,原因很简单:当时前女友给他推荐的这本书,后面分手之后他就把所有跟对方有关的东西全删了,包括kindle里的电子书。
一刀切,干干净净。
挺蠢的,但当时就那种心态。
帘子外面终于安静了。
陈青峰大概是骂累了,或者又偷偷把书从垃圾桶里捞出来了。
侯青摸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孙昊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军师的活干完了,该头疼自己的了。
他打开微信,点进和阮唯唯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很短。
从加好友到现在,一共没超过二十句话。
对方的回答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更像是一个不太确定该用什么温度面对陌生人的女孩子,在小心翼翼地维持一个安全距离。
侯青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接下来怎么办?
主动找话聊?
聊什么?
他不是陆扬。
陆扬那种人,聊天像呼吸一样自然。
随便一句话丢出去,对面不管接什么都能顺着往下滑。
上周他瞥见过一眼陆扬跟姜浅的聊天记录,两个人一来一回像打乒乓球,节奏快得让人头晕。
他也不像孙昊。
孙昊虽然笨,但人家和悦姐的好感度是满的,而且背后有他这个军师喂招。
说到底,他当军师行。
轮到自己上场就拉胯。
高中那段失败的恋爱给他留下了一个很操蛋的后遗症。
他对自己在感情里的判断力完全丧失了信心。
当时他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
主动,热情,随叫随到。
结果呢?
哎。
恋爱真的好难。
用力过猛和不够主动之间的那条线,细得跟头发丝一样。
踩不准。
侯青锁了屏幕,手机扣在胸口上。
算了,今天先不想了。
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重启一下大脑。
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侯青没理。
大概率是孙昊发来的求救信号。
又震了一下。
他无奈,懒洋洋地摸起手机,单手举到脸前。
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困意瞬间蒸发。
阮唯唯。
——————————
日八千!!
明天和岳父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