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比灰字本身还压人。
王浩点头,把新抄好的纸页带回条件墙旁边。
第一格还是那个数字。
【追猎池预载:一比七】
旁边新增一栏。
旧权属校验,候选变量。
下方备注。
【残余权属者:存续】
旧仓库,轻微异常。
旧社区长尾号,明显跳变。
罗辉靠在桌边,越看越烦。
“合着咱们现在是拆锁拆到一半,还得防着锁自己咬手。”
“本来就是。”
林雅看向监控里的白夜。
“而且这把锁还活着。”
白夜那边已经重新闭上了眼。
不是认命。
是硬压。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反应漏得太多了。
可现在再装平静,已经晚了。
王浩看着屏幕,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以前没有的笃定。
以前他总觉得白夜这种人阴得看不透。
现在才发现,真把他按进记录里,他也一样会漏。
漏一次,就记一次。
漏一条,就少一条退路。
阎锋把那几页旧档案重新收拢,声音淡得像在收账。
“伊甸园没拔干净的,不只是白夜这条命。”
“还有他手里那把旧钥匙。”
罗辉抬眼。
“阎哥,那下一步是仓库。”
“先不碰。”
阎锋道:“先把人这边压实。”
“旧仓库是死东西。”
“白夜不是。”
“他还会自己动。”
林雅立刻接上。
“继续封低刺激。”
“旧权属关键词列入观察项。”
“其余刺激一律压掉。”
“可以。”
王浩迅速补记。
屋外的训练声还在继续。
顾清寒那边没有停。
城防组的喊声也一阵阵传过来。
整个修罗场依旧在动。
可档案室里的空气却更冷了。
因为谁都明白,这行【残余权属者:存续】不是结束。
而是说明门锁后面,确实还卡着一块没拔出来的旧铁。
王浩把条件墙重新钉好,抬头时,正看见阎锋往外走。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阎社区长。”
“嗯。”
“这东西要查到什么时候。”
阎锋脚步没停。
“查到它自己承认拔干净为止。”
门被推开。
训练区的风灌了进来。
罗辉扛着斧子跟出去,嘴里还骂了一句。
“行。”
“那咱们就一截一截,把这把旧钥匙掰断。”
白夜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囚室顶上的冷灯。
没有灰字。
没有血纹。
也没有人站在门口盯着他看。
安静得过分。
安静到像他已经彻底没用了。
这种安静,比昨晚那点灰字更让他烦。
囚具边缘都被包了软垫。
肩颈固定角度也被重新调过。
封口器的扣带压得很稳,既不会勒死他,也不会让他轻易挣开。
连呼吸都像被算过一遍。
门外,王浩正低头看表。
“第一轮低刺激观察,开始。”
林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流程页。
“记录项目。”
“基础生命状态。”
“喂食反应。”
“睡眠间隔。”
“旧权属关键词后的恢复时间。”
王浩点头。
“明白。”
罗辉抱着凶刃巨斧站在更外侧,脸色臭得厉害。
“我还是觉得这玩意儿活着碍眼。”
林雅头也没回。
“所以你守外线。”
罗辉哼了一声,没再往前。
阎锋站在监控台前,只看了一眼白夜的基线数值。
“今天不提第七区。”
“不提追猎池。”
“不提一比七。”
“他自己折腾,也先别急着动。”
治疗员点头。
“生命线到哪条才干预。”
“到阈值前半格。”
“既不能让他真出事,也不能让他觉得自己一动就有人扑上去。”
这套命令说完,白夜已经听懂了七八成。
他眼底那点阴冷一点点浮出来。
这些人不是来审他的。
也不是来逼他的。
他们是来等的。
等他自己把东西漏出来。
这种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像被人按在泥里,还不让挣扎。
第一轮喂食很快开始。
治疗员把封口器解开一半,动作很小。
旁边有看守固定肩颈。
王浩站在记录位,连眼都不敢多眨。
“时间记上。”
“第一轮喂食。”
白夜看着送到嘴边的流质营养液,眼神冷得发硬。
下一刻,他直接把那一口顶在舌面上,不咽。
液体顺着嘴角往外溢。
喉咙却一点吞咽动作都没有。
治疗员神色一紧。
“他在拒吞。”
罗辉在外面差点骂出来。
“狗东西还想玩这招。”
阎锋没看他,只道:“分段。”
治疗员立刻改了方法。
一小口一小口地送。
每次只给极短容量。
白夜仍旧想顶着不咽。
可量小到那个地步,再硬顶也制造不出多大风险。
王浩盯着监测环,飞快记下。
“拒吞。”
“未触发灰字。”
“生命线波动轻微。”
白夜抬眼,死死盯着他。
王浩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可手没停。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这种时候,字停一下,白夜就会觉得自己抓到了空子。
所以他不但不停,还多补了一句。
“判定,无效求死尝试。”
白夜眼底的狠意明显更重了。
治疗员把封口器重新扣回去时,手心也在冒汗。
他低声道:“这活儿比止血还磨人。”
林雅淡淡道:“磨的就是他。”
第二轮更直接。
白夜闭着眼,像是终于安静了。
可监测环上的呼吸频率却开始往下掉。
不是自然睡着。
是在屏息。
王浩一下绷紧。
“他在压呼吸。”
治疗员看着数值,手已经抬起来。
罗辉也在门外骂。
“又来。”
可阎锋没下立刻干预的命令。
“再看半格。”
白夜明显也在等。
等数值再往下掉一点,等他们慌,等他们扑上来。
可屋里所有人都被昨晚那一比七练出来了。
没人乱。
没人抢着冲。
只有王浩在一边记。
“屏息中。”
“当前未触发异常校验。”
“当前未触发追猎池。”
白夜的胸口终于控制不住地起了一下。
一口气漏出来。
监测环数值慢慢回升。
还是没有灰字。
王浩低头,补上第二行。
“判定,无效求死尝试。”
这六个字写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发寒。
因为这等于在告诉白夜。
你折腾了半天,连危险都算不上。
只是无效。
白夜也确实听懂了。
哪怕封口器扣着,他喉咙里还是挤出一声极低的闷音。
像骂人。
也像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