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锋看向大厅。

    混乱正在扩散。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开始往门口爬。

    还有几个外区玩家已经互相拉开距离,手里的道具亮起阴冷微光。

    罗辉又小声问了一句:“阎哥?”

    阎锋终于开口。

    “先让他们闭嘴。”

    罗辉一怔。

    王浩喉咙一紧。

    林雅眼神微动。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破局办法。

    更像一句杀气很重的判断。

    但跟了阎锋这么久,罗辉很清楚,阎锋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废话。

    所谓闭嘴,不只是让他们别吵。

    而是要让整座大厅里所有不受控的意志,都在镜像诡异出现前被压下去。

    阎锋的目光从一个个玩家脸上扫过。

    这些人里有大区精锐,也有被裹挟进来的散人。

    有人眼神凶狠,却脚步后缩。

    有人嘴里喊着要合作,手却藏在别人看不见的位置。

    有人已经开始打量身边更弱的玩家,显然在计算一旦混战爆发,谁能拿来挡刀。

    阎锋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灾难刚降临时,宿舍楼里是这样。

    社区刚开放时,各楼势力也是这样。

    人一旦被恐惧逼到墙角,最先冒出来的往往不是勇气,而是自私。

    自私本身不可怕。

    可一群没有秩序的自私者聚在一起,就会变成最差的战场。

    阎锋不指望他们忠诚。

    也不指望他们感恩。

    他只需要他们在该挡的时候挡,该退的时候退,该出手的时候别把刀捅向自己人。

    至于做不到的人。

    那就提前清掉。

    阎锋从楼梯间阴影里往前走了一步。

    高处是剥皮者。

    下面是即将烂掉的棋盘。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镜像真正出现之前,把这些还活着的棋子,先按回该在的位置上。

    阎锋从楼梯间阴影里走出来时,大厅里的混乱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有人趴在地上往医院大门爬。

    那扇门明明就在前方,却像焊死在墙里一样,一动不动。

    一个外区玩家冲过去,抬脚猛踹。

    砰!

    鞋底踹在门上,门没动,他的小腿却发出一声脆响。

    “啊!”

    那人惨叫着摔倒,抱着腿在血水里打滚。

    门缝里挤出几根肉芽,像是在嘲笑他。

    “打不开!”

    “后门呢?窗户呢?”

    “这鬼地方没路了!”

    “别靠近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被镜像替换了!”

    啪的一声。

    有人被同伴推了一把,差点撞上墙。

    他回头就骂:“你他妈推我干什么?”

    对方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黑色骨牌。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

    “我眼神不对?你脑子被吓坏了吧!”

    “万一镜像已经混进来了呢?”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全都往后退。

    恐惧这东西最麻烦。

    它不需要证据。

    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就会跟着怀疑。

    罗辉看得头皮发麻,小声骂了一句:“完了,这帮人还没见到镜像,自己先疯了。”

    王浩咽了口唾沫。

    “辉哥,要不咱们还是躲着吧?”

    “躲个屁。”

    罗辉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一直盯着阎锋背影。

    “阎哥没动,咱们就别乱动。”

    林雅握着短刀,冷冷道:“躲不掉。规则说的是一方彻底战胜,不是每个人杀完自己的就能走。”

    王浩嘴角抽了抽。

    “姐,你别说得这么明白,我腿更软了。”

    阎锋没理会他们。

    他看着大厅。

    这些玩家里,有强者,有炮灰,有脑子还算清醒的人,也有已经快被恐惧压垮的废物。

    如果放在平时,这些人死多少都和他没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

    镜像杀局把所有活人绑在了一条线上。

    弱者乱跑,会引出弱镜像扩散。

    强者内斗,会让强镜像逐个破局。

    外区玩家保存实力,会导致战线被镜像撕开。

    而最麻烦的,是他的镜像。

    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牵制其他镜像,最后所有压力都会落到他身上。

    阎锋不喜欢把命交给别人。

    但他更不喜欢让一群废物把自己的退路踩塌。

    所以,这些人必须被拧成一股绳。

    哪怕是用刀拧。

    大厅中央,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玩家忽然喊道:“大家别乱!先按大区分开,各自找各自的人!”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维持秩序。

    实际却是把玩家分裂得更彻底。

    阎锋抬眼看了过去。

    灰斗篷身边站着十几个玩家,装备精良,眼神阴沉。

    第七区的人。

    他们还没彻底跳出来,但已经开始试探了。

    阎锋往前走。

    脚步声不重。

    可在嘈杂的大厅里,却像一颗钉子,一下下敲进众人耳朵。

    离得近的几个玩家先看见了他。

    “是他……”

    “那个被王秀兰亲自点进去的人。”

    “第一大区修罗场的阎锋?”

    “他还活着?”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扩散。

    王浩听见那些视线落到自己这边,肩膀一缩。

    罗辉却立刻挺直腰板,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跟上。

    阎锋站到大厅边缘,没有继续往中央走。

    这个距离足够让所有人看见他,也足够让他随时退回楼梯口。

    他开口,声音不大。

    “想活,就闭嘴。”

    大厅里有一瞬安静。

    有人皱眉。

    有人恼怒。

    也有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他。

    一个满脸血的玩家喘着气问:“你有办法?”

    阎锋看了他一眼。

    “没有办法让所有人活。”

    那人脸色一白。

    阎锋继续道:“但有办法让死的人少一点。”

    这句话比安慰更管用。

    因为它听上去不像骗人。

    一个女玩家颤声道:“怎么做?”

    阎锋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猩红规则。

    “看清楚最后一条。”

    “直到一方彻底战胜。”

    “这不是个人任务。”

    “这是玩家阵营和镜像阵营的整体死斗。”

    有人立刻反驳:“规则四说玩家唯一任务是杀死自己的镜像!”

    阎锋冷冷道:“那你杀完自己的镜像之后,其他镜像会不会杀你?”

    那人噎住。

    阎锋又问:“你死了,你的镜像还在不在?”

    大厅更安静了。

    有人脸色变得难看。

    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在哪。

    如果某个玩家被自己的镜像杀死,那镜像不会凭空消失。

    它会腾出手来杀别人。

    这就是滚雪球。

    一个人死,镜像阵营就多一份余力。

    死的人越多,活人越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