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锋没有把视线从猩红规则上移开。
他一条一条看完。
镜像杀本体。
本体杀镜像。
不限时。
直到一方彻底战胜。
规则很恶毒,但也很干净。
越干净的规则,越容易藏刀。
罗辉压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阎哥……所有玩家……是不是也包括咱们?”
王浩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雅也看向阎锋。
阎锋终于缓缓开口。
“包括。”
罗辉脸皮一抽,苦笑都挤不出来。
“那不就等于……咱们也要被复制?”
阎锋的目光仍旧停在大厅里。
“嗯。”
“那阎哥你的那些底牌……”
罗辉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闭上了嘴。
他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阎锋没有解释。
有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队伍更乱。
大厅中央,剥皮者放下手。
所有猩红文字同时停住,不再蠕动。
“规则宣布完毕。”
“从这一刻开始,血色医院不再需要虚假的和平。”
“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杀死自己。”
没有人敢说话。
碎裂的大厅里,只剩下压抑到发闷的呼吸声。
阎锋将【狂人针剂】重新压回袖口最深处,指尖从针管上缓缓松开。
他没有冲出去。
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藏在楼梯间的黑暗里,盯着墙上定格的六条猩红规则,将每一个字都压进脑子里。
剥皮者宣布完最后一条规则后,没有立刻落下手。
他只是站在中央,歪着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趴在血水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玩家。
那张被黑色帽兜遮住大半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笑。
“不错。”
“恐惧的味道,总算回来了。”
没人敢接话。
刚才还因为旧规则作废而生出一丝侥幸的玩家,此刻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镜像诡异。
复制属性。
复制诡异道具。
复制天赋技能。
杀死本体。
这几句话钉在墙上,也钉在每个人脑子里。
有人嘴唇哆嗦着,眼珠子乱转,看谁都像看敌人。
有人悄悄摸向腰间的道具,又被旁边的人猛地瞪了一眼。
还有人瘫在地上,小声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另一个我怎么杀?”
剥皮者听见了,笑得更开心。
他身后的黑色怨灵羽翼缓缓展开。
一张张缝在翅膀上的怨灵脸孔同时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种无声的笑,比尖叫还让人发毛。
下一秒,大厅上方的天花板开始蠕动。
血肉一样的墙皮向两侧翻开,断裂的钢筋像肋骨一样弯曲,给剥皮者让出一条通往高处的路。
剥皮者脚尖离地。
他的身体一点点升起。
玩家们仰头看着他。
那一刻,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不是站在医院里,而是被摆在一张巨大的棋盘上。
剥皮者就坐在棋盘外。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拨动规则,看着棋子互相碾碎就够了。
阎锋藏在楼梯间的阴影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种俯视感,他很不喜欢。
不是单纯的不爽。
是骨头缝里被人塞进刀片一样的恶心。
王秀兰被褫夺权限。
医院被重写。
所有玩家被强行拖进一场自我猎杀。
这些高维生命从头到尾都没把他们当人。
在它们眼里,所谓玩家,所谓诡异,所谓副本,都只是用来打发无聊的玩具。
阎锋看着高处的剥皮者,袖口里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很清楚,现在冲出去没有意义。
剥皮者不是普通怪物。
那东西代表的是更高一层的规则权限。
硬撞上去,九成九是死。
剩下那一点,也不叫勇气,叫脑子进水。
可阎锋还是把这幅画面记住了。
高高在上的位置。
俯瞰众生的眼神。
把生命当游戏素材的笑。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坐在观众席上的东西拖下来。
不是为了讲道理。
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人类尊严。
单纯是因为这口气,他咽不下。
眼前弹幕也在这时疯狂滚动。
[血肉暴君:哈哈哈哈!这才像游戏嘛,让低维蝼蚁亲手杀死自己,够刺激!]
[极乐诡主:恐惧会从他们看到自己那张脸开始发酵,本神已经等不及了。]
[千眼之魔:镜像杀局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越强的虫子越惨。弱者害怕强者,强者害怕自己,哈哈!]
[深渊凝望者:百分之百复制规则下,个体强度越高,阵营风险越高。这个人类会成为全场最大变量。]
阎锋看完弹幕,目光没有变化。
这些高维东西不知道他能看见。
它们只是在看戏。
可看戏的人,往往会在兴奋时漏出一点东西。
个体强度越高,阵营风险越高。
这句话很有用。
因为它说明,这场游戏不是简单的单挑。
如果只需要杀死自己的镜像,那弱者弱,强者强,各打各的就行。
可规则六写得很清楚。
直到一方彻底战胜。
一方。
不是每个人。
阎锋的视线从剥皮者身上移开,落到大厅里那些快要失控的玩家身上。
这些人现在还是活人。
可如果任由他们乱下去,很快就会变成镜像阵营的助攻。
有人会逃。
有人会抢道具。
有人会拿别人当挡箭牌。
有人会在强镜像出现时把战线撕碎。
比怪物更麻烦的,永远是没脑子的活人。
“阎哥……”
罗辉的声音从身后挤出来,低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一只手按着王浩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斧柄,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局……咱们怎么办?”
王浩脸白得吓人。
他吞了口唾沫,牙齿都在轻轻碰。
“阎社区长……要是连您的镜像都出来,那我们是不是连跑都没地方跑?”
林雅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阎锋。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还没乱。
阎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高处的剥皮者。
剥皮者正悬在医院上方,像坐在棋盘边的赌徒,安静等待第一枚棋子开始流血。
阎锋收回目光。
他把袖口里的【狂人针剂】压回最深处。
现在还不到赌命的时候。
怒火可以记账。
清算可以以后做。
眼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