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血色医院的窗外,浓郁的灰白雾气翻滚得更加剧烈了,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玻璃上疯狂抓挠。
但医院内部,却安静得让人害怕。
一楼的大厅和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诡异到了极点的“祥和”气氛。
那些在废土和杀戮中摸爬滚打了无数个日夜的跨区精锐玩家们,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缩在各自被分配的区域里,像是一群刚被老师训斥过的幼儿园小朋友。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没有人敢随意走动。
更没有人敢对路过的诡异护士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
“相亲相爱”和“不准骂人”这两条看似荒诞的血字规则,就像是两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个因为一句本能的脏话就被三名护士女鬼瞬间撕成碎肉的年轻人,他的血迹现在还没干透,暗红色的液体甚至还黏在墙角的瓷砖上,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那是活生生的教训。
在这座已经彻底变异为A级难度的恐怖医院里,暴力和等级的压制失去了意义。
规则,才是绝对的主宰。
一个来自第三大区的瘦小男人蹲在门诊大厅的椅子旁边,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中年女人。
女人也是跨区玩家,而且等级不低,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把泛着寒光的C级手术刀。
但她现在的表情比那个瘦小男人还要惊恐。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一个浑身长满脓包的LV15病人诡异从他们面前走过,不小心撞了女人一下。
如果是在外面的副本,女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过去。
但在刚才,她不仅没敢动刀,反而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脸。
“没……没关系,您慢走,小心路滑。”
她甚至还主动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姿势。
那个病人诡异歪着流脓的脑袋看了她两秒,似乎是在判定她有没有违背“相亲相爱”的规则,最终什么也没做,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女人躲过一劫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一幕,在医院的各个角落里不断上演。
为了活命,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高玩们,被迫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对那些原本是他们猎物的诡异,露出了极其谄媚、生硬的笑脸。
这种违背了人性的极致压抑,让整个一楼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
与一楼大厅那种随时可能崩溃的高压气氛相比,药房里的画风简直格格不入。
“呼……噜……”
轻微的打呼声在安静的药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辉躺在一堆由装满C级恢复药剂的纸箱临时拼凑成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睡得正香。
他的表情极其放松,甚至还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
药房的门口,一左一右,笔直地站着两名脸色惨白、眼瞳纯黑的LV25护士女鬼。
她们就像是两尊没有任何感情的门神,死死把守着药房的入口。
任何试图靠近药房的诡异或者玩家,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她们那充满死气的目光锁定。
当所有跨区精英都在为了如何不触发死门而苟延残喘时,他们却可以拥有最顶级的VIP安保服务,安安稳稳地睡大觉。
林雅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隐隐有些期待,接下来这三天,这座医院里还会发生什么荒诞的事情。
……
深夜。
一楼走廊尽头,一间废弃的杂物间里。
门被死死关上,连一丝光亮都没有透出去。
几个高大的黑影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血液混合的腥臭味。
第七大区,猎杀组。
“妈的,憋屈死老子了!”
一个压抑到极点、带着浓烈暴躁情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那个手持铁锤的壮汉。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但他立刻又收住了力道,生怕声音太大引来外面的护士。
“锤哥,冷静点。”旁边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长的男人低声劝道,“现在的规则太邪门了,不能硬来。”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铁锤壮汉咬着牙,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咱们可是第七大区的精锐!这次主动选择进入这个隐藏副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刷出极品装备,为了大赚特赚!”
他喘了口粗气。
“可你看看现在!相亲相爱?不准争斗?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待三天,除了拿个最低的通关保底奖励,我们还能捞到什么?连个屁都吃不上!”
其他几名第七大区的玩家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不甘和贪婪。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玩“和平生存游戏”的。
他们是来赌命赚钱的。
如果没有丰厚的利益回报,那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进入A级副本的意义何在?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个戴眼镜的瘦长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上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锤哥,你没仔细看第三条规则吗?”
铁锤壮汉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回想:“第三条?对于热心助人,获得病房中诡异赞赏的玩家,可获得额外血点奖励?”
“对,”眼镜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热心助人。这条规则,其实就是系统留给我们的漏洞。”
黑暗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眼镜男的身上。
“什么意思?”铁锤壮汉压低了声音。
“第一条规则说,所有人必须相亲相爱,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争斗。这意味着,我们不能直接对其他玩家动手,甚至不能恶言相向。”
眼镜男的思路极其清晰。
“但是,我们可以‘热心’地帮助他们啊。”
他刻意在“帮助”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比如,如果有玩家被分配到了极度危险的病房去清理卫生,我们可以非常‘热心’地去给他提供建议,甚至‘好心’地递给他一件错误的处理工具。”
“又或者,我们可以制造一些‘意外’,让那些低级大区的蠢货,为了获得诡异的赞赏而去触碰病房里的某些禁忌。”
眼镜男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子。
“只要他们自己找死,惹怒了病房里的诡异被撕成碎片,这可算不上是我们在‘争斗’吧?”
“等他们死光了,他们身上携带的血点、装备,还不是任由我们捡取?”
杂物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后,几声刻意压抑的低笑在黑暗中接连响起。
铁锤壮汉的眼睛亮得吓人,他咧开嘴,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齿。
“好主意……真他妈是个好主意。”
“借刀杀人。”
“既没有违反规则,又能把那帮第一大区、第三大区的废物全部清理干净,拿到我们要的东西。”
他握紧了手里的铁锤柄,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明天一早,就开始行动。先找个落单的软柿子试试水。”
在这片荒诞的强制和平之下,致命的杀机正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滋生。
极度的压抑,终究催生出了更加扭曲的贪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