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曙光社区……”
他当然知道曙光社区。
那是跟修罗场齐名的大型安全区。社区长铁壁，一个沉稳可靠的中年男人，也是当初在十字路口会议上少数几个对阎锋表示善意的人之一。
曙光社区的规模比修罗场还大。光是登记在册的玩家就有八十多人，是整个大区除了白夜的伊甸园之外人数最多的社区。
但人多不代表能打。
风行很清楚，曙光社区的基建水平跟修罗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修罗场有四座全自动哨塔、一门灵能大炮、LV3合金围墙、电流防盗网。光是基建的硬件配置就足以让虫潮撞成碎肉。
曙光社区有什么？
一面LV2的石质围墙，几个简易的瞭望台，以及大量的近战玩家。
这种配置在以前的玩家对战中或许够用了。
但面对虫潮……
风行不敢想。
“阎社区长，你的意思是……曙光那边可能撑不住？”
阎锋没有转头。
“撑不撑得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白夜的伊甸园正在被疯狂围攻。”阎锋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建什么像样的防御设施，现在完全是靠人命在填，苦苦坚守。虽然伊甸园还没被攻破，白夜也没有逃亡，但他们绝对撑不了多久。”
风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伊甸园遭到虫潮袭击的事。之前建造哨塔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但他当时只觉得是白夜活该，并没有把这件事跟大区整体局势联系起来。
现在经阎锋一点拨，他立刻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如果白夜那边撑不住被攻破，那些没有被消灭的虫族，就会扩散到其他社区？”
“不只是扩散。”阎锋转过头来，看着风行，“虫潮是从虫洞里涌出来的，每个社区都在遭到攻击。修罗场能扛住，是因为我们有四座塔和一门大炮。白夜那边虽然还在硬扛，但也只是强弩之末。但曙光呢？”
风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铁壁那个人……确实不太擅长基建。他们社区的优势一直是人多和近战能力强。”
“人再多也是肉做的。”阎锋冷静地说，“虫潮不讲道理。它们不怕死，不知疲倦，源源不断地从虫洞里涌出来。近战打虫族是最蠢的选择。消耗太大，伤亡太高。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基建防御。但基建需要大量的贡献点，曙光社区不一定有这个资本。”
风行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曙光社区覆灭了……”
他没有说完。
但阎锋知道他想说什么。
唇亡齿寒。
曙光社区一旦覆灭，大量的虫族就会失去目标，转而向周边区域扩散。而修罗场就在曙光社区的西面，距离并不算远。
更麻烦的是难民问题。
如果曙光社区的八十多个玩家全部逃亡，修罗场就是最近的、也是唯一有能力接收他们的安全区。到时候突然涌入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陌生玩家，管理混乱、资源分配、潜在的间谍和内鬼……全都是头疼的问题。
与其被动接受难民，不如主动出击稳住局面。
阎锋把这些利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真正让他做出决定的，不是这些冷冰冰的算计。
铁壁是个好人。
在十字路口的会议上，是铁壁和风行最先站出来支持阎锋。后来风之谷被白夜屠灭，曙光社区也在第一时间表达了善意，跟修罗场建立了松散的同盟关系。
虽然阎锋从来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
但他记得谁对他好。
“风行。”
“在。”
“修罗场这边交给顾清寒和罗辉。四座哨塔加一门大炮，虫族现在连个像样的进攻都组织不起来了。他们就算坐着喝茶，这防线也破不了。”
风行的眼睛瞪大了。“你要……”
“你跟我走，再挑几个身手好的，带上左强、王磊他们，你们五个跟我一起去。”阎锋从栏杆上直起身子。
“去曙光社区？”
“嗯。”
风行张了张嘴，想要劝阻。阎锋刚从虫海里爬出来，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又要出去？
但他看到了阎锋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了。
冷静的、坚定的、不容反驳的。
每次阎锋露出这种眼神，后面的事情就已经不可更改了。
“你至少休息一个小时再走。”风行叹了口气。
“半小时。”阎锋说。
“……行。”
阎锋再次看了一眼远方。
曙光社区的方向，被一层灰蒙蒙的迷雾笼罩着。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的爆炸声和嘶吼声从那个方向传来，被风吹散了大半。
还有声音。
说明曙光社区还在打。
还没有沉默。
那就还有救。
半个小时后。
阎锋换了一件新的黑色战术背心，腰间别着封魂钉，右手拎着一袋C级恢复药剂。
风行已经在装甲车旁边等着了。左强和王磊也跑了过来。一个抗着铁锤，一个提着长矛，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终于轮到咱出场了！”左强嘿嘿笑了两声。
“少废话。”阎锋瞥了他一眼，“上车。”
顾清寒走过来，目光停留在阎锋身上。
“你刚回来就又要出去？”
“修罗场交给你和罗辉了。”阎锋爬上了装甲车的副驾驶，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有四座塔和一门大炮在，出不了事。”
顾清寒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阎锋没说什么，把车门带上了。
六个人全部上了装甲车。
风行坐在驾驶座上，扭头看了阎锋一眼。
“走？”
“走。”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白骨装甲车从修罗场的大门驶出，碾过了门外堆积的虫族尸体，朝着东方全速前进。
城墙上。
顾清寒和罗辉并肩站着，目送着装甲车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灰色的迷雾之中。
罗辉搓了搓手。“你说阎哥去曙光社区，能把那边稳住吗？”
顾清寒看了看远方，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什么时候办不成事过？”
罗辉想了想。
确实没有。
装甲车在迷雾中高速行驶。
阎锋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看上去像是在休息。
但他的脑子一刻都没停。
曙光社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铁壁还活着吗？
他们的防线还能撑多久？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很快就会有了。
车窗外的迷雾越来越浓。
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和嘶吼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一场新的战斗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