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途辗转,一路归山。
云望舒辞别市区,独自驱车折返青山村。初春的山路清风穿林,满目皆是鲜活的春意,却半点吹不散他心底沉沉的滞涩。
方才别墅一役,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回溯。
原本在渔村经由二老成全、自我宽慰后渐渐松动的心理防线,在亲眼目睹满室旧物、故人残影的那一刻,彻底重新绷紧、牢牢筑死。
哪怕梦境里赵婉宁温柔劝他向前,哪怕父母开明体谅、赵家二老全然成全,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岁月、刻骨铭心的爱意与遗憾,骗不了自己。
他依旧跨不过那道坎,依旧不敢坦然拥抱新生。
心底反复拉扯过后,云望舒悄然做了决定。他暂时不打算将自己这份反复纠结、摇摆不定的心境告知林见晚。
他太清楚林见晚的温柔与敏感,也知晓她数年默默等候的不易。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松动的心结,一场旧地重游便彻底打回原形,知道他依旧被困在过往里无法脱身,只会白白让她难过、失落,徒添伤害。
他舍不得让她承受这份反复的煎熬,只能独自将所有的挣扎与矛盾尽数压在心底,慢慢消化,在慢慢言明,让林见晚不要徒增伤悲。
车子稳稳驶入青山村地界,熟悉的山野烟火扑面而来。往日里他归村之时,无论他归来多早或多晚,总能看见那道温柔等候的身影。
可今日,村口空空荡荡,风过无人。
视野扫遍整条村道,既没有看到林见晚温柔的身影,也不见活泼乖巧的林念安,整片村子少了往日那份专属他的温热烟火。
云望舒心底微微落空,带着几分诧异停车下车,沿路碰上村里闲逛的村民,又找到正在村委忙活的邓喜光。
问及林见晚母子的去向,众人皆是一脸茫然,答案统一又含糊。
“见晚啊?两天前就匆匆带着念安走了,看着挺急的,没跟我们多唠,之后就一直没回来过。”
邓喜光也是点头附和,确认了众人的说法:“对,走得仓促,我还以为她就是回娘家小住两天,没多想,这都两天了,确实没见人影。”
听闻此言,云望舒眉心骤然一蹙,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林见晚素来细致温柔、行事稳妥。以往但凡回娘家、离村小住,无论多匆忙,都会提前和大家说一声,或是留言、或是托人转告,从来不会这般悄无声息、匆匆离去,更从未有过连续两日失联、不告而别的情况。
尤其是在两人心意渐明、彼此默契等候的关键时候,她更不可能毫无缘由地骤然消失。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压得他心绪发沉。
他谢过众人,快步独自折返自家小院。推开院扉,庭院安静如常,只是少了日常的温热烟火,清冷得有些突兀。
他抬步走近屋门,目光一落,赫然看见平整的木门中央,贴着一张洁白的便签纸。
字迹清秀工整,是林见晚独一无二的笔迹,一笔一画,温柔却决绝,静静落在纸上。
短短一行字,寥寥数语,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望舒,你回来了不要找我,我爱你。
字迹未干多久,纸面平整干净,看得出是仓促写下、匆匆离去。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预兆,只留下一张单薄的纸条,一句深情,一句勿寻。
云望舒指尖发紧,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摸出手机,指尖慌乱地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冰冷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绵长的无人应答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方才只是隐约的不安,此刻彻底化作沉甸甸的慌乱,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他不敢耽搁,立刻翻出通讯录底部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林见晚父母的电话,十几年未曾拨打,年少一别后再无交集。指尖悬停几秒,他咬牙按下拨通键。
电话接通,对面是林母温和陌生的嗓音。云望舒压下心底的焦灼,礼貌问询林见晚是否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得到的答案却击碎了他的侥幸——林母语气笃定,这两日林见晚从未踏足家门,半点踪影皆无。
心头的慌乱再度加剧。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唯一的可能性,指尖飞快滑动,拨通了张宇辰的电话。纵然满心不愿与那人牵扯,可此刻只要有一丝线索,他都不愿放过。
电话很快接通,张宇辰嗓音沙哑疲惫,带着刚经历纷争的倦怠。面对云望舒急促的问询,他直言这两天深陷家事纠葛,从未见过林见晚,更不曾与她有过半分联系。
三方求证,全数落空。
云望舒握着手机,后背悄然渗出一层薄汗。
他彻底慌了。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明明离别前彼此温柔体谅,明明她亲口说会一直等他,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向好的方向靠拢。她没有回家,没有见熟人,没有丝毫音讯,偏偏选择在他归乡的前两天,仓促离去,只留一句勿寻,一句深爱。
她到底为什么走?又去了哪里?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密密麻麻,压得他呼吸发紧。整座青山村的春风依旧温柔,可他的世界,骤然空了一大片,只剩无边无际的茫然与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