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在墓穴里转了大约一个时辰。
转而开始教杨过武功。
但杨过不肯认认真真地学,欧阳锋气得要死,像是只被挑衅的雄狮,
“不识好歹的臭小子——”
杨过对此感到冤枉。
不是他不想学,而是每回欧阳锋教到一半就会忘掉自己在教什么,然后开始自言自语。
偶尔还会突然出手打人。
杨过无缘无故被打了两回之后彻底学乖了。
此刻蹲在旁边假装没听见他发疯,只等他冷静过来再凑上去。
同时还想着他刚刚说的话。
欧阳锋从桃花岛来,嘴里念念叨叨的说死了,这肯定是在说他。
毕竟全真教那群人势必要给郭伯伯一个交代,死无对证是最好的借口。
还有什么‘人要走了’,‘不在岛上’的话,显然是说郭伯伯那一家人。
杨过近来和小龙女关系还算融洽,一直在琢磨找个机会劝对方带自己出这古墓,到时候就回桃花岛去。
但如果他们要搬走不居桃花岛了,那自己能去哪?
他们又要去哪?
义父也真是的,偷听别人说话都不听全乎,偏偏只有这一字半句的让人抓心挠肝。
摸索着自己常年舍不得那把青剑,杨过有点莫名的失落。
......
欧阳锋的咆哮声在耳边回荡着。
素来喜欢清静的宅女觉得耳朵有点疼。
小龙女一边蓄力冲击着被封的穴道,一边暗自坚定了等会要让杨过受罚的念头。
连累师父受苦,实在大逆不道。
小龙女面无表情地腹诽着,耳边除了清晰的水流声之外,突然多了一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甄志丙从水里钻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那阵憋气的眩晕感。
“这里居然真有入口...”
甄志丙是奉命来查探虚实的。
虽说古墓派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但终南山上近来颇有些异动,全真教上下都不敢掉以轻心。
甄志丙倒霉分到了水路,只能一路从外河潜水憋气游上来,险些把自己憋死。
好在找到了路。
这次完成任务立了功,势必要得到嘉奖。
甄志丙幻想着自己的前途,一边轻手轻脚地沿着墓道往里走。
然后看见了一尊神女像。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神女,而是切实的活人。
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清冷如皎月的仙女。
甄志丙的呼吸渐渐变重了。
冷冷地看着这个道士一步步走近,小龙女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
穴道冲开的那一刻,小龙女丹田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她生生咽了回去,右手已经按在了甄志丙的胸口。
不是掌法,而是古墓派的点穴手法,力道阴柔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水囊里。
甄志丙连惨叫都没能出声,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来,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外表看不出伤痕,内脏却已经被搅得一塌糊涂。
杨过听见动静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小龙女站在原处,白衣上有几道皱褶稍显凌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甄志丙惨叫声压抑不住,身上全真道袍也暗示了他的身份。
“前辈饶命,不敢...冒犯...”
“你——”
杨过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青剑。
剑尖抵在甄志丙喉间,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致命。
甄志丙是真怕了,不住地叫唤,“前辈饶命——”
“住手。”
小龙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过没有回头,仍然执意要杀了突然闯入的敌人,既为自己报旧仇,也为险些被冒犯的师父报仇。
新仇旧恨涌上来,杨过手下不断用力。
小龙女勉强缓过那阵经脉受损的血腥气,抬手一阵内力拂开杨过险些沾血的剑尖。
“滚。“
甄志丙找到逃生的机会,立刻爬起来往外跑,也顾不得区分方向,逃命似的窜了出去。
只留下染血的道袍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杨过嫌恶至极地挪开眼,“师父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何必脏了手。”
她刚刚那一招没留手,不出意外的话那个龌龊的道士也活不了多久了。
倒是眼前这个少年。
欧阳锋那个老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见了,不然她是想干脆趁机把杨过还给他的,省得自己的古墓不得安宁。
可惜了。
小龙女惋惜地咳了一下,经脉疼痛得紧,连带着对杨过这个间接祸首都没什么好脸色。
要罚他什么才解气?
一直清心寡欲很少动气过的小龙女难得陷入了沉思。
还不知道自己的沉默寡言的师父准备给自己吃点苦头。
杨过还记恨着刚刚的甄志丙,同时想去找一找自己不太清晰的义父。
欧阳锋的咆哮早在刚才的混乱中渐渐远去了,那老头大概又在墓穴的哪个角落迷了路,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着什么。
胡思乱想间,忽然听见某个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像微风拨动铃铛,但时间是在三更半夜。
哪来的女鬼?
杨过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龙女也停下了脚步,脸色凝重地锁定了某个方向。
“师妹。“
笑声的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的拂尘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银光。
李莫愁。
杨过不太记得赤练仙子的脸,但他见过那把拂尘。
不自觉握紧了剑向师父靠拢,杨过心里忍不住懊悔又嘀咕,
还真是见鬼了。
......
襄阳城内的客栈。
耶律齐付了房钱,又额外多给了些钱让店家把饭菜送上楼去。
转过头来又交代妹妹老实待着别乱跑。
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女孩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手链,“哥,你去哪?”
“去买些伤药备着。”
耶律齐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
他一路走来什么样的城都见过,襄阳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既不算繁华,也不算萧条,反而透露着一种紧绷。
又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时刻绷紧着神经?
少年一路凝神思考着过往和未来,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人。
蒙古的细作在襄阳城里活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耶律齐出身契丹贵族,身上那件貂裘虽然旧了但针脚考究,在街头的粗布短褐中很是扎眼。
再加上口音、举止、走路的步伐……
那奸细像是盯上骨头的鬣狗,悄无声息像是影子。
拐过一个拐角处。
夜色刚笼下来,巷子里光线昏暗,耶律齐只看见一道冷光从右侧刺过来。
他的反应很快侧身躲开,
匕首被躲开的一瞬间,一把弯刀又掏了出来。
蒙古刀法。
耶律齐侧身避开,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他反手扣住那人的颈部扼住喉咙下了死手。
但躲闪不及,身后另一个奸细一记短箭射入他的肩膀。
那人见同伴死亡愤怒至极,匕首直取他的咽喉。
耶律齐捂住肩膀后退,直叹自己倒霉且不够谨慎,也担心独自在客栈的妹妹。
然后一道破空声。
耶律齐以为自己死定了,突然看见凌空腾起如灵蛇的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