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时常守在出口处,听着外面时不时咆哮的狼嚎声,心里莫名。
今日外头比往日闹腾许多,各路野兽哮喊连绵,像是遭了什么大难,乱成一片。
一向事不关己像尊菩萨似的小龙女也不免皱眉。
"怎么了?"
她以为是杨过又闹出了什么动静想要偷逃出去。
但杨过尝试了这许久,已经选择了放弃。
这破地方凭他自己的本事暂时是出不去的,更何况外面还有仇人虎视眈眈,只怕侥幸逃出去,也会被赵志敬安排的人给灭口。
不如先暂时躺平养伤。
"外面野狼躁动得很。"
杨过斜躺在石堆上,侧耳贴在缝隙处凝神听了半晌,听到不少呼痛声,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估计狼群没少伤人。
"说不定是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士作恶被天罚了呢?"
一想到屡次为难自己的那些人或许有可能被狼咬,杨过就觉得解气,"也算是恶有恶报,老天爷长眼了。"
他幸灾乐祸了半天。
小龙女像观察什么稀奇物种似的看了半天,才开口警告和提醒,
"外面不仅有狼,还有凶猛的虎豹,你贸然闯出去尸骨无存,最好是想清楚。"
她独居这里多年,素来坚守门规。
对于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没杀死对方已经是仁至义尽,自然不可能再浪费心力去救人。
“我不走留在这做什么?”
杨过铁了心,找到机会就见缝插针,"前辈又不愿收我为徒,为何不愿将出口告知于我?"
"为何执意拜我为师?"
"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杨过习惯性贫嘴了一句,又接着表忠心,"您之前打退那些道士的武功十分精妙,杨过虽然一事无成,但有一双慧眼。"
油嘴滑舌。
小龙女凌空而立,踩在当做秋千的绳结上,依旧没有应他的话。
又把他当空气。
杨过犹不甘心,开口试探着许诺,"要是前辈收我为徒,我就给您摘个太阳,如何?"
摘太阳?
这墓里面昏暗不见天日,偶尔有月光洒落下来已是难得,倒真没怎么见过灿烂的阳光。
小龙女盯着他瞧了半晌,终究没忍住好奇,"试试看。"
她以为这来自外界的少年有什么隐秘的功法或者秘术。
结果只是一些小聪明。
所谓的太阳就是纸糊的圆球里多了一盏油灯,此刻临空而挂半悬在墓穴里陡峭的石堆上,但也足够出乎意料。
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太阳凌空的架势,把那片漆黑的石室照出了些许昏黄的暖色。
小龙女抬头看了许久,飞身上去把圆球摘了下来,仔细端详着
"心思挺巧。"
看样子是满意的。
杨过松了口气,顺坡下驴,已经自觉叫起了师父,但也没敢冒领功劳,
"弟子也是跟人学的,那人……比我做得漂亮。"
眼前这个‘太阳’确实粗糙,纸都没糊结实,比起粗劣的手工来说,这个点子本身更显灵妙和新奇。
小龙女:"那人是你的朋友?"
杨过顿了顿,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应该还到不了‘朋友’这个层级,于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不是。"
小龙女:"亲人?"
杨过:"也不算。"
小龙女兴致很快退散,没再继续追问。
那到底算什么?
但杨过自己却陷入了这个问题里,自问自答把自己问懵了,慌忙打断那点思绪。
眼神往别处溜了溜,杨过找了个话头岔开,"师父,这墓里可还有旁的去处没有,弟子想四处转转。"
小龙女看他一眼,领着他往里头走。
外头那盏纸做的太阳还亮着。
光晕散在墓穴的石壁上,把这一方死地照出了三分活气。
第一次收徒弟,小龙女作为资深宅女难得有些新鲜感,在自己的收藏里面翻了翻,找出了个见面礼。
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
还是他正经拜的师父送的礼物。
杨过挺喜欢,但想了想还是犹豫,迟迟没抬手去接。
"你手里那把剑材质中等,算不得好东西。"
小龙女看着他,尤其是被少年紧握的另一把剑,只觉得奇怪,
"此剑更趁你,为何不接?"
"我……"
接了之后不用也不合适。
杨过摩挲着青剑剑鞘上因为几次波折和打斗出现的划痕,
"此剑是故人所赠,所以..."
少年没说完,小龙女替他补全了后半句,"原是你不舍得。"
舍不得?
毕竟是他人生第一把剑。
舍不得也在情理之中吧,和某人有点关系但不多,绝对不会是因为她的缘故...
杨过张口想反驳,但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他给自己糊的那顶圆月此刻就挂在头顶,把少年混乱的内心照得一干二净。
……
从终南山回桃花岛,路上走了将近半个月。
郭靖本想顺路去拜访几位旧友,但看女儿一路上都闷闷不乐,便打消了念头,带着几人径直回了岛上。
郭芙确实不开心。
但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不开心什么。
或许是因为郁闷。
因为没有人亲眼看见尸体,但除她以外的人都断定人就是死了。
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响声,像夏天的蝉叫,又像是海潮拍到礁石上的闷响。
"芙儿?"
黄蓉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娘。"
郭芙连忙坐正,顺手把衣角上揪出来的褶皱抚平。
黄蓉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买的桂花糕,"看你午饭没怎么吃,是不是船上颠簸没什么胃口?"
郭芙接过碟子,捡了一块最小的放进嘴里,"没有,就是不太饿。"
黄蓉在她对面坐下,端详了女儿一会儿。
从终南山下来之后,郭芙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不算消沉,却也不活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在水平面以下。
"还在想杨过的事?"
因为岛上有个犟丫头,岛上众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把杨过和‘死’这个字一起提起。
郭芙咬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瞬。
想他做什么?
半晌摇了摇头否认,郭芙盯着碟子里碎掉的糕屑,找到了借口
"我在想那只蛐蛐。"
黄蓉不解,没弄明白小女孩百转千回的心思,"什么蛐蛐?"
郭芙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惋惜,
"小黑,被人踩死了。"
她其实有点对不起小黑。
黄蓉没听清后面她的嘟囔,但也没有追问,充分尊重她的情绪,只是伸手把女儿落在肩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过段时间启程去襄阳了,到了襄阳之后娘带你去街上逛逛,听说城里新开了许多番邦铺子,里面新奇的玩意多。"
"嗯。"
郭芙应了一声,又捡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她应该是想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