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妹小心，”
武家兄弟缓过那阵伤势，担心郭芙受伤，又撑着起身围在了郭芙的左右两边。
杨过全身紧绷，蓄劲含势，似乎还准备继续。
郭芙皱着眉，厉声喝着，急急警告，
“杨过——”
使出蛤蟆功打伤武家兄弟俩，出了一口恶气，但杨过心里却不觉得畅快，
“怎么？”
其实大小姐现在有点色厉内荏。
因为她还是拿不稳剑，之前学的那些剑招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让她看不清。
她在怕什么？
看着少女不自觉发抖的剑尖，杨过别开眼，刻意说些会激怒人的话，
“刚刚想淹死我，现在又要拿剑捅我，大小姐就这般恶毒…”
“可惜你爹娘后继无人，养出了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
废物。
无论如何这两个字也没忍心说出口，杨过自嘲一笑，心境在晃荡的海水里起伏不定，
“除了家世，你郭芙一无是处。”
大概是因为有所了解，所以知道对方困扰什么，也最知道哪些话最能戳人心，最能激起对方的情绪和斗志。
“不过是怕我比你天赋好，比你更得郭伯伯喜欢，所以处处针对我，你也就这点虚张声势的本事...”
郭芙被他犀利和恶毒的用词激得瞬间握紧了剑柄，剑尖颤得更厉害了。
但已经不是莫名的慌乱和害怕，而是实打实的愤怒。
“也就是我让了几回，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当真以为自己武艺卓绝不成？”
少年说着刺耳的话，实在讨人厌的很。
郭芙不喜欢这样的杨过，眼里渐渐盈满了怒火，“花拳绣腿也足够对付你这个小乞丐了。”
她才不是废物。
说完便持剑又冲了上来，来势汹汹。
杨过侧身闪躲，嘴里依旧刻薄地激怒和挑衅着对方。
武家兄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这样疑似‘反目成仇’的架势，实在也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心焦地观察。
两人在涨潮落潮之间缠斗着。
极端的愤怒和挑衅之下，这些时日被遗忘的剑招似乎又渐渐清晰起来。
一记深刺被躲开，交手的双方短暂分开。
郭芙呼吸轻喘。
其实现在她没那么迁怒了。
杨过周身浮着碧绿的寒劲，甚至闪现出像是蛤蟆的虚影，简直就是她师祖最讨厌、最恨的西毒武艺。
事情好像有些闹大了。
意识到这一点，郭芙忍不住退缩，提醒着，“杨过，我劝你现在就停手...”
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帮忙保守这个秘密。
晃荡的海水映着霞光，把她明媚的五官衬得如烈火，染上愤怒的生动，比之前死气沉沉的要好上太多。
大小姐难得宽容地又给他了一次台阶。
只是时机有点晚了，一开始发功时她那个师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杨过望着她看了几秒，没有接下这个无谓的台阶，很快又攻了上来。
郭芙来不及多想便提剑格挡。
“芙妹，小心他偷袭——”
郭芙其实没察觉到杀意，但还是下意识本能地回身刺了一剑。
杨过发功不稳已经是强撑着，此时躲闪不及，青剑几乎刺入了他右边的肩胛骨。
郭芙下意识收了剑，“我...”
不是故意的。
杨过捂着肩膀，抬手抹了抹嘴边的血迹，“这下你如愿了。”
他绝对会被赶得远远的。
柯镇恶一早就察觉到熟悉的内息运作声，此刻第一个赶来，老鹰捉小鸡似的捉住了少年的肩膀，
“小子，敢在我桃花岛练什么蛤蟆神功，你胆子很大嘛——”
这是郭芙第一次和人真刀真枪地打斗，也是她第一次伤到人。
看着剑尖染的鲜血，郭芙顾不得回忆自己渐渐恢复的武学感知，只觉得心乱如麻。
……
柯镇恶好不容易逮到把柄，叫嚣着要用杨过做人质引欧阳锋出来。
郭靖勉强拦下，先给少年治伤。
黄蓉在外面处理后续，看着垂头丧气的武家兄弟，然后转向自己的女儿，
师兄弟之间动武互伤，甚至动了刀剑。
杨过偷练邪功是错，但其他人也不无辜。
“芙儿，谁起的头？”
武家兄弟俩不敢说自己先为难杨过，只埋着头做鹌鹑。
身上刚刚被杨过打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郭芙也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青剑。
外面的沉默衬得里屋的动静更清晰可闻。
......
屋内。
青剑刺入了右边肩膀，但好在没有完全没入其中，也没有伤及经脉。
杨过在郭靖的帮助下包扎好伤口，
“多谢伯父。”
郭靖把染血的纱布放下，正要问几句事情的经过，就听见了少年的下一句，
“只是桃花岛容不下我，杨过感念伯伯的照拂，打算去别处寻落脚之地。”
不告状也不解释，反而是第一时间提出要走。
少年心气高，最看重尊严。
郭靖疑心他是被接二连三的冷待伤透了心，皱着眉一直在温和地劝。
声音传到了屋外，顺带把信息也传递出来。
杨过要走。
劝也劝不住地要走。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武家兄弟连忙开口，“师父，是我们做错了事，我们不该找杨兄弟的麻烦，您罚我们吧。”
诚恳地承认自己的错误，顺带把一旁的郭芙摘干净。
郭靖劝不动里面的杨过，背着手走出来就听见徒弟二人请罪，气得不轻，
“手足相残，你们二人简直有违教诲...”
“是我指使他们的。”
郭芙不是缩在别人背后的性子，紧抿着唇把责任揽回自己的身上，目光却落在里屋的方向，
“但杨过也有错，”
郭芙握紧了剑，“他偷练邪功，还学了我们桃花岛的剑术，说不定出去以后会传给外人，怎么能说走就走？”
凭什么说走就走？
杨过鼻尖全是血腥气，靠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吵闹和责备。
明明提不起听的欲望，却还是把这句话听得格外清楚。
大抵是疯了。
他竟听出几分别扭的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