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
郭芙当即志得意满地摊开手,“东西呢?我的蝈蝈。”
大小姐言而有信,他也不是食言之辈。
杨过取出交换的东西。
草编的小笼子结实宽敞,被关着的蛐蛐依旧活蹦乱跳,在夜里的蝉鸣中不时附和着,生机勃勃。
郭芙兴致盎然,一改之前的嫌弃,觉得它威猛极了,
“它要吃什么?”
杨过还在抬眼欣赏着自己的月亮和星海。
闻言侧头望去,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小姑娘早已蹲在青石旁,揪着细草叶轻轻逗弄自己的宠物,模样格外专注。
有些和本性不符的天真烂漫。
“吃野草野菜,不过不是你那种,”
杨过别开眼,随手挑了一株软嫩的青草递到她手边,“吃这种。”
郭芙专心致志地看蛐蛐吃草。
大小姐不呛人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
杨过蹲在她旁边,手心里还捧着那个被当做‘月亮’的圆球,忍不住问,
“你一个人做的?”
郭芙头也不抬,很快恢复本性,“你想得美。”
她只负责出点子,执行的事情自然交给跟班了,哪里需要她亲自动手。
况且这个小乞丐还不配。
清晰地看出她眼里轻蔑的含义,杨过也来了脾气,嗤了一句,
“是啊,郭姑娘一呼百应,谁敢不从。”
心底的落差和自尊莫名又犯了上来,杨过故意折腾人,“看得差不多了,让你那两个跟班来拆了吧,”
刚刚那些莫名的悸动和氛围,已经在两人无意识的合力之下全然消失。
郭芙以为他又要找茬,“拆了干什么?”
“不拆不就死了,可不敢给大小姐您平白无故遭了杀孽。”
杨过说着,抬手把手心的圆球破开一个口子,失去禁锢的萤火虫四处翻飞,反倒更添灵动。
听着像是为自己好。
郭芙勉强忍他一次,抬手敲了敲身边的树干,
“大武哥、小武哥,帮我拆了吧。”
武家兄弟从树荫里钻出来,身上都是杂草。
杨过看着脸带怨念的两人,故意道,“有劳二位,千万得小心些,这些虫经了郭姑娘的手,可精贵了。”
什么意思?
炫耀还是挑衅?
武修文心思重些,听了这话气得差点忍不住找茬。
但郭芙顾着玩蛐蛐,没听出来什么深意,反而颇为赞同,“千万不能弄死,好可怜的。”
武家兄弟俩敢怒不敢言。
认命地开始攀上攀下,把辛苦挂上去的‘星海’和月亮都摘了下来。
无数的萤火虫在林间翻飞,月亮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笼里的蛐蛐早已饥肠辘辘,方才那株嫩草转眼便吃了干净。
郭芙四处翻找着,想给自己的新宠寻点吃的。
杨过再度蹲下身,好脾气地掐来一根嫩草又递过去,难得心平气和地,
“郭姑娘,打个商量呗?”
......
夜色渐深,屋内灯火融融。
本该好好洗漱、准备休息的女儿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拆了一半的被褥,黄蓉正想嗔怪两句,耳边响起了轻巧又熟悉的脚步声。
果然转身就看见女儿快步走进来,黄蓉打量了一眼,奇怪道,
“去哪儿了,怎么身上沾了一身草籽?”
在林子里玩的时候弄上的。
郭芙连忙拍落着衣衫上细碎草屑,同时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新宠’塞进看不见的宽松衣袖里,
“去练剑了,和武家哥哥,还有小...”乞丐。
话到嘴边及时收住,瞥见郭靖迈步走入屋内,郭芙连忙换了称呼,语气乖巧,
“还有杨过。”
听见她提起杨过,与之前的排斥略显不同,反而略有些接纳的意味。
黄蓉动作一顿,察觉到几分异样。
“过儿如何?”
一听见杨过的名字,郭靖顺势多问了两句,“我看他最近沉稳不少,应该可以练练基本功了?”
显然不是在问自己。
郭芙趁父母谈话的时候,偷偷溜进自己的房间,把装着蛐蛐的小笼子放了出来,和自己平日收藏的宝贝放在一起,免得新得的宠物被闷死。
屋外,郭靖依旧认真说着心里话
如今武家兄弟和郭芙已经开始练习剑术和拳法,郭靖不是偏心的人,处事追求公允,自觉也不能让杨过落后太多。
而且他观察下来,觉得少年的天赋极高。
原先只是出于照拂故人的打算,现在相处久了倒有些惜才的意味。
“暂时急不得,”
黄蓉别开眼,从容推脱,“靖哥哥只管安心,我自会好好教导他。”
郭芙还在揪着身上残留的草籽,闻言趁机插了一句,
“那我们练武的时候,能不能让杨过哥哥多看看,不然他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好孤单的。”
黄蓉顿时觉察到什么,皱着眉直直地望向故作乖觉的女儿:“谁的主意?”
郭芙眨眨眼,面不改色,“我的。”
郭靖并未察觉母女二人之间暗藏的试探交锋。
他只当女儿终于放下芥蒂,愿意接纳新来的伙伴,而总看着杨过孤身一人无人陪伴,的确孤僻了些。
郭靖想了想,“那就让他一旁观摩就是。”
正好看看他的天赋究竟如何。
......
黄蓉当着丈夫和女儿的面没作声反驳,反而是背地里找上了自己的‘弟子’。
杨过藏得仓促,那柄熟悉的长剑终究落入黄蓉的眼底。
黄蓉脸色渐沉,“你出言哄骗芙儿,有何企图?”
杨过紧握着手中长剑,目光恳切,“师父,我只是想习武。”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向来习惯于依靠自己寻找生机。
不知道黄蓉什么时候能放松对他的偏见,杨过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所以借了赌注的机会,想着让郭芙帮忙美言几句,说不定能争取到一个机会。
瞧见黄蓉眼底越发深重的排斥和忌惮,杨过当即沉声立誓,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可以立誓,将来若是以武艺作恶,便自绝经脉...”
气绝而亡。
少年说得认真,入岛几月来,比之前不着调的模样好了不少。
“行了,”
黄蓉不愿意听这般狠厉的誓言,虽然依旧打定主意,不肯将自己的武艺倾囊相授,终究还是松了个口子,
“每日依旧需念书诵经。”
也就是说,其余以外的时间她不会再管。
杨过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找到了暂时的落足地,霎时间眉宇的阴郁和怨怼都散去了大半,
“多谢师父。”
行礼也十分恭敬顺从,已经和之前流浪街头的小混混有所区别,黄蓉多看了两眼,挥挥手命他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