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本。
76号今夜无人入睡,也没人敢闭眼。
王天风不明不白地被人灭了口,可最为关键的密码本却依旧下落不明。
怎么和藤田芳政交代?
汪曼春已经顾不上追查谁是凶手,满心满眼只想着找到密码本,弥补这场即将降临的大祸。
但一无所获。
王天风被捕以后接触到的所有地方,都没有所谓密码本的痕迹。
明楼在一旁静静陪着,“你冷静一下,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师哥,我该怎么办?”
汪曼春彻底陷入焦头烂额的境地,“找不到密码本,藤田不会放过我的...”
她把王天风生前的每一句话反复琢磨,在房间里焦躁踱步,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突然间一句话炸响在脑海。
‘密码本在我身上。’
身上。
瞳孔骤缩,汪曼春神情瞬间变得偏执而癫狂,眼底布满红丝,
“来人——”
语气狠绝,汪曼春不带半分迟疑,“我要剖尸!”
明楼同样陪着守了一夜,闻言眼里的血丝也深沉了些。
汪曼春疯到极致,话音未落便径直冲了出去,像一头被绝境逼到毫无理智的野兽。
但这样狩猎得来的猎物,也最不容易引人怀疑。
或者说事到如今,连汪曼春本人也不敢去怀疑其中的真假,毕竟沉默的代价已经足够沉重。
明楼喝下了好几杯凉透的茶。
然后又倒了一杯,缓慢而清晰地浇在地上。
如果也有旁人在场,就会发现这样的举动,像是在隔空祭奠着什么人。
......
“骗子...”
深夜的小客房里。
桂姨怔怔凝着昏黄摇曳的台灯,整张脸浸在阴翳里,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沉与恨意。
今日是她养子与干女儿的新婚。
这世上,唯二能和她牵扯出几分情分的人,却联手将她蒙在鼓里,双双选择了背叛。
尤其是她亲自选的干女儿。
她根本不像表面那般无辜柔弱,更不是被自己推着卷入风波。
而是从头到尾都在刻意伪装、欺瞒,甚至很可能一直在利用她。
她是军统的人,或者是共党的人,总之是阻碍她报仇和完成任务的敌人。
心机深沉,可恶至极。
桂姨压下满腔怨毒,枯坐了一夜,还是将今日在婚宴上发现的异样与疑点作了汇报。
......
76号审讯室
剖尸的结果终究如预想一般有了着落。
法医在尸体的皮下旧疤褶皱里,找到了一枚藏匿精巧的微型相片。
所谓密码本也不是纸质册子,而是缩录着全部密电代码的微型胶卷。
藤田芳政看着还染血的收获,眼色沉沉,
“想不到,军统的人也这么狠心。”
用人体藏东西隐秘又疯狂,灭口更是干净利落,不给留半点余地。
汪曼春闻着自己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垂下眼时,疯狂的余韵还没散尽,“课长放心,我会抓到最后一个潜逃的敌人。”
如果不是这个暗地里的人一直在作祟,他们的收获绝对不止这一卷密码。
藤田抬了眼:“你有线索?”
“暂时还没有,”
汪曼春语气笃定,已经有了调查的方向,
“但婚礼上出的事情,在场的宾客,甚至是明家人都有嫌疑,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权限。”
婚礼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都是上海鼎鼎有名的世家名流。
这样大肆搜捕审讯之下,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伤了多少和气。
藤田芳政思考了许久,还是没松口,
“如果你有确凿的证据,任何人都拦不了你。”
汪曼春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黯然,只能隐忍领命,打算私下暗中摸排查探。
但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了来自孤狼的秘密情报。
......
明镜:“桂姨,一大早这是去哪了?”
桂姨推门进屋,望着饭桌上和睦的四人,眼神悄然闪烁,“出去买点东西,午饭添两个菜。”
“那好,辛苦了。”
“应该的。”
视线猝然与曼丽相撞,桂姨瞬间失态,有一瞬维持不住原型,只能慌忙移开目光,
“我先去忙活了。”
等桂姨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饭桌上的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知道她去干了什么。
没过多久,大批 76号人马气势汹汹闯入。
汪曼春亲自带队,冷脸伫立院中。
在新婚第三天,执意要抓走了明家的弟媳。
明镜几乎是气晕了过去,而主人公曼丽已经带上了手脚的镣铐,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明诚的视线闪了闪,好像是不忍,
“汪处长,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怀疑她是杀死毒蜂的间谍,并且有直接证据,”
汪曼春冷眼扫过他,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你非要护着她,我不介意请你也去76号走一遭,还有其他人,毕竟你们是一家人,难免会有什么串通和勾连...”
这是在用明家其他人的安慰作为威胁。
明楼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师妹。”
汪曼春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冰冷决绝。
“师哥,你别怪我。”
明镜不可能原谅她,明家永远也不可能接受她。
既然她这辈子都无法融入,那么让明楼从中剥离也是一样的。
所以即便只是一个揣测和怀疑而已,汪曼春还是来了,毕竟证据是可以有瑕疵的。
“我也是遵命行事,”
汪曼春避开明楼的眼神,生怕从里面看到半点失望,
“非要怪罪的话,只怪他们非要和我为敌...”
后厨厨房里。
外面的喧闹桂姨充耳不闻,独自隐在昏暗灶台边,盯着砧板上密密麻麻的刀痕,低声阴恻恻呢喃,
“别怪我...”
要怪,只怪你不听话。
......
“你抓了明诚的妻子?”
藤田芳政看着眼前频繁做出大动作的女人,皱着眉质疑,“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谁让你动明家的人?”
“课长,我有证据,”
汪曼春神色镇定,立刻将提前备好的证据整齐摊在桌案上,
“孤狼是南田课长留下的暗线,您即便不信我,也该信南田课长几分。”
如果是汪曼春自己的人给的线索,藤田会怀疑到底。
但偏偏是已经死去的南田洋子留下的人。
证据显示,明诚的那位妻子是潜藏在上海的军统特务,也是和毒蜂接头的人。
更是将毒蜂灭口的祸首。
藤田抬眼,“之前说的,那条代号毒蛇的大鱼呢?”
一个一直隐藏在他们内部,甚至极有可能身居高位的人。
王天风死得太快,完全没机会指认。
汪曼春也皱着眉,“属下无能,暂时没能探查出对方的身份。”
是线索有限查不出来,还是有别的信息被他所忽略?
卧榻之侧不容他人安睡。
藤田芳政目光沉沉扫过证据,又冷声追问,
“那明楼和明诚也牵扯其中?”
或许。
但汪曼春不想在此刻把明楼牵扯进去,所以分寸拿捏得当,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明楼,明诚那里也暂无痕迹,但属下会尽力探查,为保妥当,属下建议将明家人先隔绝出政府内部,列入监视对象...”
频繁介入关键事件,牵扯关键人物,明家人嫌疑的确很大。
藤田芳政凝视着桌上的证据,终究点头准了她的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