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蜂抢救成功。
王天风醒来的时候，耳边是呼吸机的声音，眼前是藤田芳政丑恶的嘴脸。
汪曼春正在低声和藤田芳政汇报，
“让他逃了，没有抓到人。”
明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却还是让接头的那个人顺利逃脱，
如果不是王天风真的受了致命伤，险些救不回来，汪曼春真该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圈套。
藤田芳政也是这个想法。
但人跑了不要紧，至少现在还有一条大鱼捏在手里。
藤田芳政继续威逼利诱：“毒蜂，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我们才保得住你。”
这样一出‘锄奸’的大动作，导致毒蜂叛变的事情，没有来得及登报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只怕王天风现在，已经成了军统方面迫不及待想要灭口的对象。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虚弱地喘了口气，王天风睁眼的瞬间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眼底压尽所有情绪。
终于故作妥协似地松了口，一点一点供出了自己的上下级，
“密码本有一份在军统A组手里，他代号毒蝎；我还有一个上级，代号毒蛇，他们都在上海潜伏已久...”
他们眼皮子底下居然有这么多敌人在蛰伏？
汪曼春立刻凝神，默默记下所有关键信息。
藤田芳政也脸色凝重。
......
王天风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虚弱地发问，
“那天接头的人...”
汪曼春皱着眉，“我们在找，目前没什么线索。”
王天风叹了口气，脸色白得像是只剩最后一口气。
但依旧不忘挑拨离间，
“看来…你们在军统的内线…不怎么中用，险些害我丢了性命，你们也不怕…得不偿失。”
藤田脸色微愠，也怀疑起了那个线人是不是泄露了什么信息。
否则毒蜂被捕疑似叛变的消息，怎么会在第一瞬间就被察觉，险些军统的人成功灭口呢？
等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病房。
病房门咔嗒一声落锁，重重卫兵把守着，隔绝所有外人。
王天风闭了闭眼。
他输了。
其实同意作赌的那一刻，他好像就输得彻底。
所以，王天风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因此而愤怒，思绪混乱到渐渐恢复面无表情。
最后沉沉叹了口气。
......
明楼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王天风一醒，密码本的事情一提出，即便计划如何更改暂不知晓。
但他已经本能地察觉该如何配合。
至少得让这个烫手的密码本，成为汪曼春的第一功劳。
而他只需要不着痕迹地洗清自己的嫌疑，一点也不能沾手。
“什么密码本能关乎这么大的战局。”
明楼看着藤田，面色严肃，直接质疑消息来源，
“毒蜂此人城府颇深，课长还是应当有所防范，免得中了敌人的空城计。”
眼看明楼要否定密码本的存在，进而否定毒蜂的价值。
这相当于是在抹杀她的功劳。
“这个密码本的确存在，”
汪曼春当场出言反驳，急于彰显自己在情报上的贡献，寸步不让，
“我手底下的人一直在监听重庆方面的电台信号，曾经捕捉到几次提及密码本的消息。”
明楼皱着眉反问她，像是真的在谨慎思考，
“你怎么确定这不是敌人放出来的烟雾弹？”
“我有我的判断，而且毒蜂这次从鬼门关过了一遭，已经没了后路，我认为对方说话的可能性很低。”
汪曼春语气强硬，“相信课长定会秉公决断。”
话锋一转，她目光直逼明楼，带着几分审视与质疑，
“倒是师哥你，一直在否认这个密码本，是不是在刻意掩护什么？”
“汪处长你太冲动了。”
明楼轻轻叹了口气，一副不愿与她争执辩解的模样，神色淡然疏离。
藤田芳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非但没有疑心明楼，反倒暗自赞许他思虑周全。
倒是汪曼春显得有些急切。
不过急功近利也没什么过错，只要她说的是事实。
藤田开口定了结论，
“汪处长，既然你如此笃定，那我便交由你来彻查。希望你能把密码本完好无损交到我手上，否则后果你清楚。”
汪曼春心一紧，“属下定不辱使命。”
藤田芳政微微颔首，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明诚呢？”
明楼微顿。
话音刚落，门外恰好传来敲门声，医院那边守着的人，有最新消息托人传达，
“课长，医院那边说毒蜂要见您。”
正是明诚。
藤田芳政和汪曼春都没怀疑，起身就往医院赶去。
明楼没有跟着凑热闹，免得落下一个太过积极的形象。
......
待二人离去，兄弟俩一路沉默，并肩返回了明家。
深夜月色寒凉。
寥寥星光落在庭院里，四下静得没有一点人声。
明诚踏进门，搭在手上的西装外套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明楼坐在灯下，抬眼第一句就是沉声的不赞同。
“你不该去。”
如果不是汪曼春和日本人的注意力都在急救室，明诚这次的缺席很容易会被关注，说不定会引起更深的怀疑。
明诚只是看着自己袖口染上的血，“她不该死。”
明楼眉心微蹙，语气冷得像夜色，既有动容又有无奈，
“阿诚，我不信你不明白，她必须得死。”
无论是原计划，还是现在修改以后的计划，她都没有活的机会。
和王天风那个疯子一样。
甚至是她自己不愿意接下这个机会。
明诚无法反驳，只是垂下的眼睑颤了颤。
人的确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死的，尤其是这个暗无天日的乱世里。
明诚能轻易地送别人去死，也能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死。
但他也会想让一个人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