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淅沥沥,程锦云的哭声更是断断续续,交织在一起落个不停。
曼丽抿了一口热水,侧眼看着旁边哭成泪人的女人,颇为无辜地和黎叔对视了一眼。
黎叔看着两个女孩诡异的相处模式,笑了笑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递来一包纸巾,朝曼丽微微示意。
神情温和得像是教堂的神父。
曼丽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几张纸巾,递到程锦云面前。
“谢谢。”
等程锦云哭够了,雨也差不多停歇。
曼丽杯中的温水也已见了底。
程锦云心情都松快了些,“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
曼丽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程锦云也跟着起身,只是哭多了有点乏力,身体有点摇晃。
曼丽顺手扶了她一把,然后又收获了一声谢谢。
很爱道谢的女人。
曼丽神色平静,忽然开口,“你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程锦云愣了一瞬,没多想便如实回道,
“协助你们完成刺杀行动。”
曼丽像是随口闲谈,淡淡点头表示知晓,随即告辞离开。
只是走远了回头一望,有些淡然的困惑。
这就是所谓的信仰吗?
老宅里,程锦云擦干泪痕,对着黎叔把方才和曼丽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黎叔听着听着,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好像被套话了?
......
“什么?阿诚和明楼都受伤了?!”
明镜刚踏进家门,便撞见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当下连外衣都来不及换,脚步匆匆往外赶,立刻坐车直奔医院。
一旁的桂姨手里提着菜篮,惊得提篮险些脱手。
倒不是在乎明家人。
而是因为南田洋子死了。
明明上次汇报信息不过几天前,短短时间内,她的直系联络人就暴毙而亡。
失联的线人和被抛弃的棋子没有区别。
惶恐与不安瞬间涌了上来,桂姨强压下心绪,迅速冷静下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联系人。
另一边,汪曼春收到南田洋子生前留下的孤狼接头暗号。
等依约赶到碰面地点,看清来人面容时,汪曼春难免惊讶,
“你是...”
明家的厨娘,明诚的养母。
桂姨:“我是孤狼,南田课长死前,让我与你单线联系。”
话锋一转,提到南田洋子的死讯,桂姨眼神透出几分阴翳,
“课长遇刺一事,明家脱不了关系。”
汪曼春看着眼前的妇人,眼神轻眯,“你有证据?”
“没有,”
桂姨眼神阴狠,语气笃定,“但我相信,你和我一样心存怀疑。”
......
明家有两个受害者都进了医院。
南田洋子惨死,日方震怒彻查之下,明楼和明诚因为负伤住院,对外说是安心疗养,实则是被暂时停职。
医院病房内。
明镜平日里对明楼向来严苛,可看着他虚弱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还是又气又心疼。
“你说你逞什么能?非要替她挡那一下?她作恶多端,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
虽然知道明楼很大可能是出于迷惑对方,但其中必定也有他自己的私心,明镜为这复杂的纠葛而头疼。
明楼轻声劝阻,“大姐,你别这样说她,”
“你还护着她?!”
汪曼春刚好听见这几句。
本来冷硬的心因为明楼的回护而缓了一些,对明镜的态度也比之前好,
但明镜懒得搭理,很快气冲冲地离开。
“师哥,”
汪曼春走到病床边坐下,轻声开口,
“日本人那边正在严查此事,势必要给出一个交待,这次停职...也是个休息的机会。”
明楼神色平静,点出了关键,“是藤田芳政吧?他们怀疑我,我明白。”
的确是。
南田死了,但上海特高课不能群龙无首,又绝不会放权给中国人,藤田芳政便顺势接手大权。
而上任第一件事,便是以养伤为由,将明楼、明诚暂时停职架空。
无辜被疑,明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自嘲。
汪曼春看在眼里,想起孤狼上次的话,试探着问道,
“师哥觉得,这件事会是哪一方的人做的?”
明楼只当没听出她的试探,而是反问,“你觉得刺杀的人,是针对谁?”
还能有谁,死的可是南田...
但...
南田洋子坐的那辆车,是本来该由明楼乘坐的。
甚至那一处伏击布置的火力,远远强过她和明楼乘坐的后一辆。
而且换乘是南田自己的决定,临时又突然,事先传递消息的可能性很小。
汪曼春像是找到线索一般,很快告辞离开。
......
医院的病房外种了一些绿植,绿茵茵的看着喜人。
明镜不是一个人来的,本来还带了桂姨。
但对方临时要去买菜炖汤,美其名曰给两位病人补身体,明镜想想觉得也挺合适,便随她去了。
但额外又带上了一个人。
曼丽推门进来的时候,明诚刚醒不久,正靠在病床前喝水。
看着精神还算不错。
曼丽站的不远不近的位置,“桂姨说要给你炖汤,一大早就去买菜了。”
明诚觉得好笑。
桂姨不往汤里下毒已经不错了,所谓‘炖汤’大概是出于接头或者其他任务而找的借口。
明诚静静望着她,故意问,“那你怎么没跟着?”
曼丽还是那句话,“不是我的任务。”
她也不想替别人做任务。
明诚笑了笑,顺着她的意,“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明家境遇优渥,病房比寻常住处还要宽敞雅致,窗外绿植映着浅光,透着几分静谧。
曼丽目光随意扫过四周,“探病。”
随口的两个字,明诚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曼丽打量了一圈,视线又落在病床上的青年身上,没注意他的失态,只是记着自己这次来的人物之一,
“那个女共党说,他们的任务是协助我完成刺杀…”
居然只是协助,甚至没人确认是不是真的击中了明楼的要害。
多奇怪。
好像大家都确定明楼不会死。
“小姐,这样试探一个伤员是不礼貌的,”
她的直觉敏锐得让人讶异。
明诚无奈轻笑,没接她的试探,反而有些怨言,“而且这伤还是你造成的。”
是吗?
曼丽第一次给别人探病,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符合‘礼貌’的范围。
只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果盘上,便顺势伸手,挑了一颗圆润的苹果递到他面前。
明诚伸手接过,随手拿起一旁的水果刀。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果皮被缓缓削落的簌簌轻响,空气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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