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馆。
明台被突如其来的新任务砸得措手不及，盯着电报上的指令，字句越看越心惊。
以至于来不及和搭档置气，也来不及细问对方去了哪里。
只剩满心崩溃。
“你老师简直就是个疯子，他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曼丽刚推门进来，迎面就撞上他这句哀嚎。
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受伤的耳朵
“那是你老师！”
不然为什么处处都护着明台？
好像明台不做这个特工，整个军统的计划就运转不下去，党国就要完蛋了一样。
此刻两人对着王天风都有怨气，难得达成了一致的嫌弃。
“什么老师，”
明台也烦躁得不行，全然顾不上纪律尊卑，语气里满是愤懑，
“王天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神经病！”
居然让他去杀自己的亲大哥，分明就是要逼着他手足相残。
郭骑云合上电报机，好心劝，
“你要不想执行可以退出。”
曼丽则是独立惯了，完全不介意，“我可以自己执行。”
许久没动枪了，曼丽低着头，拆解配件逐一检查，金属零件磕碰发出清冷脆响，在静谧的夜里透着几分森然寒意。
明台看着看着，感觉已经看到了哥哥的尸体。
“不行，我也要去。”
心口猛地一揪，明台沉默了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
“你不许背着我擅自行动！不然我跟你绝交！”
这有什么威慑力？
但看着他泛红紧绷的眼眶，曼丽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算是答应。
看着明台离开的背影，郭骑云担心地目送了一眼，“他不会出事儿吧？”
曼丽利落组装好配枪，神色淡然：“出不了什么大事。”
那就是会有点小事儿？
郭骑云心里犯嘀咕，正想追问清楚，曼丽已经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只留他一人满脸困惑。
怎么战友都是谜语人？
......
明家
明楼回来的时候，客人已经离开了，只有明镜还沉浸在余韵里，拉着桂姨说个不停。
话题依旧是她寻觅许久的‘恩人’姑娘。
找了这么久都没结果，反而是在街上偶遇，明镜直感慨有缘分。
但桂姨了解好像也不多，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个信息，好像对自己的干女儿不怎么上心...
明镜心里生了几分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借着明楼回来的由头，从容起身上了楼。
没回房间，而是去了明楼的书房。
轻轻合上门，明镜压低了声音，
“明楼，那个妹妹，身份没什么问题吧？”
明楼正暗自梳理今晚从各方捕捉到的信息，闻言无奈轻叹，
“敢情您都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就往家里领？”
方才看着大姐和桂姨相谈甚欢，他心底一直悬着一份担心，既怕大姐无意间被套走话柄，更怕桂姨借机抓住明家的把柄。
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干女儿’。
“我托阿诚查过的，”
明镜有点心虚，确实她当时邀人回家时没想太多，但转念一想又很坦然，
“阿诚都没反应，那就说明没什么问题，是吧？”
所以绕了一圈，症结在明诚这里。
明楼闭了闭眼，整理一下稍显混乱的思绪，“...您说得对。”
“还有桂姨，”
说起这个，明镜神色凝重几分，细细回想平日里的细节，道出自己的怀疑。
比如桂姨很关注明楼和明诚的进出，也很关注二楼的动静，明明她自己的工作是在厨房...
明楼也不再隐瞒，直白地告诉她，“桂姨很可能是日本间谍。”
明镜心惊了一瞬。
......
明诚回来时，二楼书房的灯还亮得醒目。
他没有回避，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
明楼正立在书架前随意翻着一本书，显然也是在等他。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所有外界声响，书房内气氛紧绷无声，对峙一触即发。
明诚：“大哥。”
明楼转身看着他，语气随和，“把人送回去了？”
满室只有纸张翻动的气息，但气氛绷得紧紧的。
明诚应得坦然，“对。”
还好意思承认。
明楼随手将手中书籍搁在案上，点出了关键信息，“明台还在照相馆。”
明诚顿了顿，“是。”
也就是说，明诚在有可能被明台发现，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依旧纵容了这种危机的产生。
他承认得坦然，明楼却更觉得棘手和为难。
锦瑟自身心性不定，亦正亦邪，极有可能在任何时机被敌人策反，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整个上海的潜伏据点都有可能被摧毁。
现在她又和桂姨这个日本间谍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还可能已经知晓了他们兄弟的潜伏身份。
对于这样潜在的危险，最稳妥、最干净的处置办法是把人灭口，或者哪怕是调离上海。
这些事情以往不需要他交代，明诚自己就能做得很好，所以明楼从来没有担心过。
但现在好像有些偏差。
疯子送了个定时炸弹过来，而明诚选择把它捧在了手里，
明诚的理由是，
“她不会成为背叛者。”
她从来没有摇摆过，也没有动摇过，即便没有明确的信仰。
......
明楼险些气笑了。
当初是王天风亲自发来警示，说曼丽是柄不分里外的利刃，伤人伤己，不分敌友，连他自己都不敢全然信任。
但明诚信。
还想来劝服他这个大哥。
明楼点了点桌面，语气难得带着点尖锐，
“毒蜂自己都不坚信的事情，你却轻易地给出了信任。”
两人不仅是手足兄弟，还是上下级关系。
“大哥，”
明楼第一次以上级的身份训斥，明诚也是第一次反驳自己的上司，
“我认为我们不该随意地去揣测自己的同袍。”
如果自己人都不信任彼此，那哪来的底气并肩作战，生死相依。
明楼没被他含糊过去，“你是指责我不该揣测战友，还是不该随意怀疑她？”
明诚沉默了一下，选择了坦白：“两者都有。”
居然还敢承认。
明诚犟起来，比明台这个小少爷还要气人。
明楼看着面前一向沉稳的弟弟，觉得他走上了歧途，“阿诚，你不理智了。”
这不是以往的明诚会做的事情。
他或许是被不该有的感情牵绊了冷静的思维。
“大哥，恰恰相反，”
明诚抬眼迎上他略显失望的目光，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
“我正是在万分理智之下，才做出的这个判断，”
灯光落在青年脸上，映出他难得执着的神色。
明楼最终沉默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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