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在汪家陪着汪曼春初步安置好了汪芙蕖的尸体，回来时已近深夜。
寒意还凝在窗沿，周身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殡丧冷意。
他没顾得上休息，直奔明诚的房间
汪芙蕖被刺身亡，明诚负伤就医的消息已经经由梁仲春而传了出去。
这本是一层不错的掩护，能稍稍洗清明家牵涉其中的嫌疑。
但变数在于汪曼春。
她发起疯来没有道理可讲，这点恰到好处的伤，在她眼里反而可能显得刻意。
明诚坐在床边处理着肩伤，见大哥进来，微微抬眼。
明楼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伤口上，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调侃。
明诚权当没看见，“骗骗大姐也好，省得她整日过度忧心。”
明楼在沙发上坐下，几乎不用思索
“又是锦瑟？”
显然。
“你怎么总被她伤到，”
明楼在沙发上坐下，想起近来多重的小意外和插曲，“不过她的确不受控制，总会做出一些计划以外的举动...”
“但没有她的话，A组不会这么快站稳脚跟，很多任务也不会执行得顺利。”
明诚垂眸看了一眼伤口，先一步自省，
“或许，也是我几次出现得太过巧合，引起了她的疑心。”
接二连三的偶遇，又偏偏都在任务节点附近，换作是谁都会起疑。
明楼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她要是察觉到不对劲，明台那边，说不定也快暴露了。”
“明台不会。”
明诚语气笃定。
明楼略感意外，“你怎么这么肯定？”
明诚顿了顿，才淡淡道：“他性子直，几次事发时也不在核心现场。”
更何况，她不见得会乐意搭理明台。
明楼思索着：“她要是真起疑，按军统的规矩，就该给毒蜂打调令申请换人了……”
“我倒觉得，上海现在还离不开她。”
明诚抬眼，语气沉稳，“与其等她彻底怀疑，不如我们主动暴露。”
明楼：“你的意思是？”
明诚：“可以和她建立单线联系，直接控制。”
明楼：“这有风险。”
她不受控制就代表着随时有倒戈的可能性，如果直接单线联系，若是真的出了事情明诚绝对无法脱身。
不让明台知道的原因之一也在于这个。
明楼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保守一点，“再想想。”
明诚也没坚持，只是继续处理着伤口
明楼看着他，缓缓开口，“桂姨的事情我和大姐商量过了，都看你的心意来。”
自从那天出现照相馆一别，明诚没再见过自己所谓的养母，倒是偶尔会听明镜和家里的其他佣人提起，
对方经常会在明家附近徘徊，神情凄苦似乎无依无靠。
听起来让人可怜，尤其是明镜，几次想开口留她住下。
但不包括明诚。
他本想一口回绝，可念头一转，忽然抬眼变了主意，“可以让她留下。”
明楼有些意外他为什么变了主意，
但涉及弟弟的心理创伤，也没有刻意去追问，只是点点头表示知晓。
只是临了离开时，忽然反应过来，“怎么感觉你一直在帮她说话？”
明诚一愣，神色坦荡如常，“什么？”
像是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似的。
明楼打量他片刻，见他神情自然没有半分异样，便只当是自己多心，转身推门离去。
房间重归安静。
明诚垂眸，看着自己再一次被子弹擦伤的左肩，纱布下还隐隐发疼，忍不住叹了口气。
冤家路窄。
......
叔父遭间谍刺杀，汪曼春彻底红了眼，在上海疯狂扫荡了整整半个月。
街头巷尾满是腥风血雨，直到除夕前夜才勉强消停。
倒不是她良心发现，只是被上司强行按了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也该有些理智，”
明楼轻轻把围巾围在她颈间，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南田课长那边已经有些微词，而且你自己的身体也受不住。”
真切温柔地关怀。
汪曼春垂着眼，声音哑得厉害，“师哥觉得，会是谁下的手？”
明楼：“军统，共党，黑帮...都有可能。”
也是。
汪曼春有些自嘲，汪家的仇人一箩筐的装不完。
摩挲着颈间温热的围巾，汪曼春总算稍稍冷静了些，“师哥，除夕夜我不能赴约了，要祭拜家里的长辈。”
明楼点头，语气里满是理解：“应该的。”
他邀约时就笃定会有这场风波，也笃定这场约会必定会泡汤。
明楼陪她静站了一会儿，给她撑开伞遮蔽飘渺的雪雨之后，才转身离开。
汪曼春站在原地，望着他沉稳离去的背影，眼底暗光翻涌，有淡淡怀疑又有化不开的执念和痛苦。
像是一颗被沉血浇灌的罂粟。
往后汪家的除夕夜，守岁的只有她一个活人了。
......
扫荡终于告一段落，明台也该收拾东西回明家过年了。
但也不忘关心自己的战友，“你们俩呢？去哪儿？”
郭骑云靠在桌边翻着情报，头也不抬：“我们留守。不像少爷您有家可回。”
说得跟多可怜似的，真当谁不知道他底细吗？
“你老家不是安徽的吗？”
明台不服气地揭穿他，“我还听说你未婚妻给你寄过东西呢。”
在训练营那阵子大家闲下来也会聊些家长里短，这些事根本瞒不住。
郭骑云难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就把他往边上推，
“少八卦，一边去。”
曼丽坐在一旁，把最近拍的照片一张张整理好，小心地往墙上贴。
明台顺手递过去一杯温茶，随口问：“你过年有什么安排？”
曼丽：“没有安排。”
这里面真正没有家的其实只有一个人。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玩？
明台下意识想说这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暧昧，不符合他们之间‘针锋相对’得搭档情意，于是又憋下这句话。
“那你们有没有想要的，”
明台转了个话风，难得抛弃少爷脾气，显出几分殷勤，“我回家前给你们买好，就当新年礼物了。”
城里人过个年的花样还真多。
曼丽抬眼打量了他片刻，“你家应该很有钱吧？”
明台那句话其实主要是对着郭骑云的，没指望曼丽会有什么兴趣。
但最先应话的却是自己那个‘冷冰冰’的搭档。
他愣了下，含糊道，“还行吧……”
曼丽想都没想，十分直白，“那你给我张支票吧。”
明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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