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猜不到泰一嘴角突然泛起的笑意是因为什么,只以为他是因为两个人的和好而高兴。
叶桓的手术很顺利,不过经历了一场大手术,人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脸色青白难看。
按照流程也要先住24小时的ICU,进行术后观察,没有问题才会再转到VIP病房。
顶层圈出来预计要改造成实验室的区域,这几日迎来了施工队,叮叮当当的开始改造。
宋棠把大哥给她看过的空间布局图片,发给泰一。
“你看一下,这是你的研究室的平面图,是根据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实验室标准安排的,你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可以提,现在还来得及调整。”
叶桓的手术已经完成,下一步就该推进脑机接口在脑神经方面的恢复项目了。
宋棠很急,她知道泰一的研究很大可能会成功,但是任何研究都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的投入,她不知道叶桓的病情还能等多久,更不要提远在瑞典的外婆还等不等得到那一天。
病人家属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故意不去考虑现实,只要还有可能,就愿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奇迹发生。
宋棠和严屹松也是一样。
能不能救叶桓,谁也没有底,两人互相鼓励着,不说丧气话,一心只往前看。
但是,泰一身上的伤太重,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恢复的过来,宋棠不忍心催他,只能在焦虑的时候,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准备工作来缓解心理压力。
“你确定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你准备好了吗?”
泰一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的空间设计图挪到宋棠的小腹上。宋棠知道他在问给他做助理的事,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公司那边有薇薇姐和靳湘南,你要是觉得我能帮上你,我一定会尽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和节奏。”
“我最近几次检查结果都正常,孩子很健康,很多妈妈在孕期也是坚持工作的,我忙起来也能少点时间胡思乱想。”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宋棠经历了从一个完全的门外汉,到合格的实验室助手的快速蜕变。
泰一没有骗人,他工作的时候,尤其是沉浸在实验和研究中的时候,完全是另一番面孔。
肃穆的脸上没有一丁点属于人类的情感,常常一句话不说,一干就是几个小时。
每当这种时候,宋棠总觉得泰一的脸上有一种神性的光辉。
怪不得他能同时做好这么多身份的工作,他的注意力专注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样高强度长时间的精神集中之后,往往紧跟着的是暴躁的脾气,或者异常亢奋难以入睡的大脑,和时不时的神经质。
宋棠真切体会到了为什么泰一身边很难长期留住助理。
尽管他对她已经很宽容,很有耐心,还是会偶尔忘记助手是她,不自觉的从嘴里吐出刻薄的话来。
有一次宋棠把一份研究报告归错了档案,导致泰一比平时多浪费了几秒钟才找到文件,而当时他刚刚进行了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并且在身体承受到达极限之际,发现这十二个小时的研究方向都是错的,是浪费的。
再加上他身上伤口仍在恢复中,又痒又疼,终于没能控制住情绪,冷着脸对宋棠输出:
“你大学到底是怎么毕业的?”
“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你靠这样就能做企业了?”
“幸好你不涉及航天领域,不然我都替月亮捏把汗,哪天再躲闪不及,被你不小心炸下来。”
待到他恢复理智,立刻陷入懊恼。
“宋棠,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棠被人当面羞辱的经验不多,偏偏这次还真的是她的不严谨造成的。
这项研究还是为了她的亲生父亲,所有科研人员都在日夜赶工,加班加到不知今夕是何夕。她还犯了这么低级愚蠢的错误。
浪费陈泰一的时间,就是浪费项目时间,浪费项目时间就是浪费叶桓余下不多的生命。
泰一失控,是因为着急。
宋棠眼圈红了,也并非因为被泰一说了两句觉得委屈,而是真心恨自己的疏漏,耽误了时间。
“别哭,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
“这些文件的命名规则本就复杂,有经验的助理也偶尔会弄错,你刚上手,弄错了也很正常。”
“刚才是我不在状态。”
“都不是真心话,答应我,忘记我说的话,好吗?”
泰一急着道歉,宋棠也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咬牙忍住因为委屈和孕期荷尔蒙乱飞造成的易哭体质,转身离开了实验室,找了个地方平复心绪。
后来两人工作期间更加客气,谁也没再提这天的事。
宋棠肚子三个月快四个月的时候,已经微微隆起。
海城迎来一位姗姗来迟的不速之客。
柳辞来海城之前,问过靳湘南,要如何才能打动她的家人,让他们答应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靳湘南跟自家大哥憋了一口气。
她大哥之前给她安排了那么多歪瓜裂枣,让她去联姻,她如今觅得如意郎君,忍不住要在家里风风光光地扬个眉吐个气。
于是开玩笑对柳辞说:
“你要声势浩大的来。”
“我要我哥,我爸妈,还有所有给我介绍歪瓜裂枣的那些人好好看看,我男朋友又帅,又有实力!”
靳湘南没想到,柳辞真的听进去了。
又是头版头条大方认爱,又是整晚的无人机表演和海河沿岸的楼体大屏示爱。
柳辞对靳湘南的追求攻势之磅礴,比当年奥运开幕式还要热闹几分,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要追求海城靳家的大小姐。
柳辞带来了好几个跟港岛合作的项目,作为自己的“嫁妆”,从赛道到合同条款,处处都散发着财神爷来敲门送钱的金辉。
从机场,到靳家的路上,一路豪车车队的排场,也让海城人又开了眼界。
流水的礼物比车队先一步送到靳家大宅。
靳湘南满心欢喜,招呼着全家上下把柳辞迎进家门。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父母和哥哥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柳先生,您的诚意我们都看到了。”
靳湘南眼巴巴看着哥哥低头快速扫过合同条款,合上文件夹,回手塞进管家手里。嘴角的笑意落了下来。
大哥的神情和动作,看起来不像是满意的样子。
“您带来的合作项目也都很有吸引力,就像是为了我们靳家量身定制的项目,利润高,前景广,说真心话,我很感兴趣。”
“但是……”
靳湘南表情定在脸上。
但是?
大哥果然不满意吗?
她知道柳辞要来,这几天都开始逛婚纱了。
她哥在但是些什么?
靳家大哥看了一眼自家妹子恨嫁的表情,又看向面前坐在轮椅上一脸沉着势在必得的英俊男人,捏了捏眉头沉吟:
“我们靳家虽然比不上港岛龙头的实力雄厚,却也不是那种贪图名利,用妹妹一辈子的婚姻幸福换取家族利益的人家。”
“哥!”靳湘南急了,出声打断。
“你说什么呢?”
缺德哥哥是不是看不得她好?
他给她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就不是用她交换利益了?
她亲自认可的柳辞,喜欢的不得了,带了这么大的诚意来,他在这儿装什么大头蒜?
靳湘南看了看大哥,又看向父母。
父亲紧绷的下颌线,母亲蹙起眉头打量柳辞的眼神,靳湘南瞬间明白过来,大哥说的话,不是他自己的意思,父母也不同意。
靳湘南自从跟宋棠合作开公司,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只知道买名牌的大小姐。她的思维早就在潜移默化间转化为商人思维,转瞬间就在脑子里梳理出了几个可能性。
她大哥平时就是个利字当头的商人,这种人不可能突然转性。
柳辞带来这么好的条件,他却摆出这幅姿态,只怕要怪她让柳辞大张旗鼓,被靳家看到了甜头,想再敲一头子,把她卖个好价钱。
靳湘南有些后悔没有提前和家里说清楚,再让柳辞来,她一心想着要扬眉吐气,给全家一个惊喜。
敲锣打鼓的把人请到家里来提亲,现在家里人这个态度,却把柳辞和自己都弄得不上不下。
柳辞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和家里人商量好了,想要坐地起价?
没想到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害得她被架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靳湘南一把从管家手里抢过合同,站到柳辞身旁,抱着手臂。
“既然大哥不想用我换取利益,那也可以不合作,反正这样的条件公开招标的话,有的是供应商排着队想要合作。”
“柳家也不是非得跟靳家合作。”
靳家大哥瞪着眼,脑子里浮现一句:女大不中留。
人家男方才第一次登门,她就能抢走合同,代表男方那头虚张声势地用不合作来威胁他这个大哥了!
靳家大爷被靳湘南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气得够呛,也不顾柳辞还在,当场和靳湘南对峙:
“在你心里,一直就是这么想我的是不是?”
“觉得我给你找的那些相亲对象,都是为了利益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