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桓脸色骤变,忘了自己还在装失忆,为人父对觊觎女儿的男人天然带着的敌意,让他狠狠瞪着一直以来在他和女儿身边扮猪吃虎的宋为卿。
他脸上那种平淡里大局在握的笑意看在叶桓眼里,完全就是挑衅,还是来自宋家的挑衅。
他本着素来的沉着,快速收拾好表情。仍没放弃装傻。“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这里哪有你岳父?”
“小伙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宋为卿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语气温和,跟叶桓的暴躁形成鲜明对比。
“伯父,你确定要继续演?”
“我倒是不介意,反正伺候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为了宋棠,我做什么都是乐意的。”
“毕竟,宋棠是我养大的,怎么舍得她怀着孕还要照顾你。”
这句话终于激怒了叶桓。
宋家人狼子野心,一点儿脸也不要了!
叶桓脸色涨红,太阳穴上的血管努起,伸出手指指着宋为卿。
“你敢!”
“我不同意!”
“你们宋家的礼义廉耻呢?”
“就算不是亲生的,她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你竟然对她动了那种心思!”
“你家中父母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你敢对她下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叶桓一生纵横商业金融业,横跨多个领域,从来无敌手,在谈判桌上也是从没有落过如此下风。
没想到像“死也不会放过你”这么苍白没有力度的威胁,竟然有一天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这跟直接承认自己对他束手无策有什么分别?
宋为卿唇角微微扬起,戏谑地看着外强中干的叶桓,身后门把手响动,宋棠推门而入。
两个人不约而同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收敛神色。
“老婆,你晚上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害怕。”
该死的宋家儿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给他和宋棠独处培养感情的机会。
叶桓趁着宋棠不注意,警告的眼神扫过宋为卿。
宋为卿的手看似随意的放在宋棠肩膀上,“晚上我留下来陪你。”
叶桓恶狠狠的视线落在他搭在亲闺女肩膀上的那只手上,气得血压仪几次发出警报声,窜上新高。
宋棠不明所以地仔细赶来检查的主治医师,“医生,血压总这样会不会影响明天手术啊?”
医生说要是一直这样没有原因,血压突然升高,明天就不能手术了。
宋为卿这才从宋棠身上把手拿开,后退半步,两人拉开一些距离,还不忘得意的对着叶桓笑着。
宋为卿有所收敛,叶桓的血压也随之恢复了平稳,没再窜上去过。
宋棠还觉得很疑惑,眯着眼睛观察着叶桓,小声凑到宋为卿身边,“哥,你看我爸这血压,怎么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这样还能顺利手术吗?用不用再全面检查一下?别再是还有什么毛病没查出来吧?”
宋为卿眼睛看着叶桓,故意慢慢弯腰凑近宋棠说话,眼看着检测仪上叶桓的血压又要飚起来。
宋为卿又拉开了些距离,低声说“别担心,再观察一下,医生不是说了么,只要不再超过警戒数值,血压平稳下来,还是可以手术的。”
宋为卿没再故意当着叶桓的面接近宋棠。
两人谁也不想让宋棠担心,默契地鸣金收兵,挂起免战牌。
叶桓这一晚也收敛了许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巡房的护士都表扬。
“叶先生今天很配合呢~”
前几日叶桓都要绞尽脑汁地折腾宋为卿,招数太多,在医院里出了名,连护士们都听说了他的各种丰功伟绩。
要是吃饭的时候是宋小姐或者严先生陪着,这老人就乖乖吃饭,满脸慈祥,问东问西。
要是赶上只有宋大少在,就能把饭盒扣到地上去。
一会儿嫌粥烫,一会儿嫌汤咸,就没有他不折腾的时候,活像古早港台剧里爱折腾小媳妇儿的恶婆婆。
小护士们吐槽这位病患难缠的同时,也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宋家大少爷这样温柔的人?
这老爷子跟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他这么掏心掏肺的照顾?
护士长一声咳嗽,眼神警告。
“不忙了是吗?”
“豪门的私事是能随便讨论的吗?”
如今海城顾家已经完了,檀家也不复从前,除了几个科技新贵,老一代的企业就数宋氏稳坐钓鱼台,业绩也蒸蒸日上。
别看宋大少在自家医院里给疯老头子端屎端尿,在海城可是一个眼神,就能让满场合作方做自我反思到做噩梦的可怕存在。
护士长亲眼见过那疯老头拉着宋大小姐的手喊“老婆”,可宋大小姐如今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嫁给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疯疯癫癫的老头子?
看了病例记录才知道,这老头记忆错乱也是症状之一,只能哄着,不能刺激,应该是宋家关系不错的长辈。
至于老头子是什么身份,就无从得知了。
再加上宋大少出面让院长方面给了话,他们VIP病房的医护人员这几天连续签署了好几份保密协议,都是要求VIP病人住院期间,家属和病人的谈话,病情等一切私人信息严格对外保密。
对病人信息保密本来就是医生的职责,宋家医院薪水在海城属于很高的那个层级,再加上年底分红和各种福利待遇,没人拒绝签字。
字都签了,要是追起责来,宋家的律师团不是吃素的。
她虽然严厉,也是为了这几个小护士的前途着想,别因为嘴上没有把门儿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皮都给我绷紧了!”
“再让我抓到私下议论病患,奖金扣光!”
……
第二天一早的手术,是严屹松陪着宋棠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宋棠想起当初老宋被推进手术室抢救的情形。
其实当时老宋被送到医院,早就已经没有值得抢救的生命体征了。
医院坚持走完抢救的完整流程是因为家属的情绪太过崩溃,而老宋的身份又太过重要,要是不尽力抢救,全国人民的情绪都不能平复。
老宋送被推进手术室,再到盖着白布推出来,拢共用了不足一小时。
这一小时里,只怕还包含了里边的医护人员商量后续流程如何妥善处理,怎么应对家属的情绪和媒体的聚光灯的时间。
时隔多年,宋棠刚找回来的亲生父亲也被推进了手术室。
尽管医生反复暗示过,这是个成功率很高的手术,不必太过担心了。
宋棠还是紧张到手心冒汗。
“吃点东西吧,薇薇给我带的。”
“你们公司事情多,她下班会过来。”
宋棠接过严屹松递过来的三明治。
“你们和好了?”
宋棠这几日照顾泰一和叶桓,两头跑,都没顾上问严屹松和薇薇姐的事。
严屹松垂下眼睫,叹了一口气。
“不算吧,她没有原谅我。”
“但是我可以随时去见孩子,去公司找她,倒是也没有赶人。”
怎么说宋棠也是公司大股东,严屹松是她的哥哥,不管出于何种理由,钟薇薇没有赶人,代表不了什么,也许只是出于礼貌。
宋棠盼着他们能和好,没有打击严屹松,而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你好好努力,让薇薇姐看到你的诚意。”
严屹松听了这句,没有受到鼓舞,反而更萎靡,连肩膀都塌了下来。
“怎么了?”
严屹松唉声叹气,“她还在和那个律师约会。”
“昨天我去你们公司见她,那个律师还在给她送花。”
“送的一大捧向日葵,薇薇对向日葵的花粉过敏,我帮她扔掉了,她还跟我闹……又不理我了。”
宋棠咂舌。
“哥,薇薇姐很优秀,有人追很正常,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薇薇姐是在和你离婚之后,才开始和郭律师相处的。”
“你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出在人家郭律师身上。”
严屹松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他就是小心眼,接受不了有人在钟薇薇身边像苍蝇似的转悠。
扔掉向日葵,就是故意的。
连她对什么花过敏都不知道,就乱送花,这种男人的话,有什么值得收的?
他是在帮她,筛选。
“你和她结婚这么多年,她的家人早就接纳了你,把你当做钟家的一份子。”
“而你呢?家庭情况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是骗人的,你和诈骗犯有什么分别?现在薇薇姐不信任你,怪谁啊?换做是我也很难再信你了!”
宋棠的话让严屹松无言以对,头埋的更低。
“你想要保住你的家,要拿出诚意来。”
严屹松情绪不高,手搭在膝盖上,双手合十。
“离婚的时候,我把这些年的资产都留给她和两个孩子了。”
“虽然我是过错方,如果法院判,也会偏向女方,但是我是心甘情愿把我的一切交给她的,我怕钟倩倩还要继续纠缠我,我家的钱是我们夫妻俩辛苦赚来的,与其便宜了钟倩倩,还不如全都留给薇薇和孩子。”
“你哥我,现在正在人生低谷期,能拿出来的诚意也不多。”
人到中年的老男人承认自己经济上不宽裕是跟承认自己那方面不行一样没脸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离这一场婚,对他个人资产的影响已经不是伤筋动骨的程度了,简直可以说是挫骨扬灰。
宋棠恨铁不成钢,“你觉得,表达爱的诚意,就是钱?”
“除了钱,你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