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显见众人眼底猜忌丛生、惶恐愈盛,知道民心动摇的效果已然达成,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阴毒的笑意。
苏清鸢冷冷打断他:“聒噪。”
临风而立的白衣少女身姿纤尘不染,一双眸子澄澈寒凉,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她目光扫过下方心神惶惶的众人,开口:“你口口声声言我嗜杀无道,怜这百余名村民无辜,可真正将他们推入死地,亲手葬送这百余人性命的人,不是我。”
法显浑浊的瞳孔,眼底阴毒之色凝滞。
苏清鸢面无表情:“法显,你蛰伏青竹村多日,炼化死气,修习邪术,操控全村村民沦为你的傀儡爪牙,此事,你可敢认?”
她缓步上前一步,白衣拂过地面残碎的焦土。
“这些村民,此前皆是寻常百姓,安居乐业,无灾无厄。是你暗中布下阴邪之法,以邪力浸害了他们。”
法显浑身剧烈一颤,佝偻的身躯止不住疯狂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枯朽的面皮上满是狼狈与阴狠。
他缓了口气,笑了笑,开口,颠倒黑白:
“这如何能怪我呢?”
“早前你弑杀了我拜奉的仙人,打碎祂的神魂,害祂本源受损,也毁了我的仙门机缘,碎我百年基业。”
“我潜心修行多年,布局天下,欲以佛法渡化万民、安定山河,却被你一朝摧毁,功亏一篑!”
“我本念众生不易,愿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偏咄咄逼人,斩我机缘、破我布局。”
“如今你更是屠戮凡民、染血苍生。这般阴狠嗜杀、作恶多端之人。究竟是何方妖魔伪装,窃居神女之位,欺瞒天下万民!”
法显还在句句控诉,声声栽赃。
既扣下她屠戮苍生的罪名,又暗揭她牵扯修仙秘辛,来路不正的隐秘,将她钉在“伪神妖魔”的耻辱柱上。
周遭众人闻言,想起不日之前那场斗法……
法显冷眼扫过全场躁动的人心,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他枯瘦的手掌微微抬起,掌心漆黑死气翻涌,阴邪诡谲的气息溢出。
周遭被死气侵染的随行众人,身形齐齐一僵,眼底一点点被赤红戾气占据。
“我今日便替天行道,揭穿你的真面目。”
法显厉声嘶吼,死气爆涨:“我倒要看看,今日你是否还要大开杀戒,将在场所有人,尽数屠尽。”
话音落下,他便要催动最后的死气本源,操控全场之人,围攻苏清鸢。
他要逼她再次杀生,逼她亲手屠尽朝臣禁军,坐实了魔头之名,永无翻身之地。
苏清鸢又怎么会如他所愿。
她眸底寒光乍现,指尖微动,无声捏碎一张五星风刃卡牌。
无形劲风汇聚,凌厉霸道的青色风刃凭空成型,破空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撕裂空气,锋芒毕露。
“噗嗤——”
一声清脆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凌厉风刃,穿透了法显单薄枯朽的胸膛,直接洞穿他的心脏,带出一蓬漆黑腥臭的污血。
汹涌的死气溃散翻涌,他周身刚刚凝聚的所有邪术、以及操控之力,顷刻间,土崩瓦解。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没人看清她何时出手。
前一秒还嚣张诡谲的法显,下一秒浑身僵硬,直直僵在原地。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洞流血的胸口,浑浊的眼底盛满了错愕与不甘。
生机飞速流逝,濒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艰难抬眼,再次看向白衣绝尘,清冷漠然的少女,脸上扯出一抹诡异、扭曲的笑容。
嘶哑微弱的嗓音,断断续续响起:“果然……你终究…嗜杀成性,喜欢……滥杀无辜……”
苏清鸢神情淡漠,无悲无喜:
“你,从不无辜。”
作恶多端,操控苍生,祸乱天下,蓄意构陷。
法显双手沾满血腥罪孽,死不足惜,何谈无辜?
法显眼中光芒寂灭,身躯一软,轰然倒地。
多年阴邪修行,毕生算计布局,一朝尽数覆灭,身死道消。
而苏清鸢明显感觉到,在法显没了声息之后,他的身体猛地涌现出了什么东西。
不等她看清,眨眼又消失了。
徐回舟与墨夜反应迅速,见法显伏诛,立刻上前查看情况。
确定法显死了,正准备让人上前清理尸身,肃清残余死气隐患。
可就在两人靠近倒地尸体的时候,一直僵直伫立、宛若木偶的慧心,突然动了。
慧心空洞的眼底,闪过一抹漆黑戾气,僵硬的手臂猛地抬起,掌心暗藏的锋利短刃寒光乍现,朝着两人心口要害,偷袭刺来。
速度迅猛诡异,角度刁钻阴狠,毫无预兆。
“小心——”墨夜惊呼出声。
徐回舟身形一顿,侧身急避。
墨夜抬手横刀格挡,已然来不及。
眼看短刃即将刺中两人要害,一道清冷劲风,席卷而至。
苏清鸢眸光未动,指尖轻弹,第二道凌厉风刃成型,击在慧心肩头。
“嘭——”
一声闷响。
慧心单薄的身躯被劲风重创,击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短刃脱手,翻滚数圈才堪堪停下。
可被死气操控的傀儡,无痛无觉,无惧无伤。
他甚至没有半分停顿,挣扎着撑起身体,眼底戾气滔天,捡起落地的短刃,疯魔一般再次朝着众人冲杀而来。
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不死不休。
苏清鸢眉心微蹙,失去了耐心。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步步踩坑。
好好的刷副本攒经验局,硬生生被玩成了全网黑的逆风局。
苏清鸢皱眉抬手,指尖风刃轻转,化作无形禁锢之力,笼罩住疯魔扑杀的慧心。
层层缠绕,禁锢住他的四肢身躯,任凭他如何挣扎嘶吼、疯狂冲撞,都动弹不得分毫。
紧接着,劲风再次发动,精准击中他的后脑勺。
慧心双眼一翻,直直晕倒在地,失去了行动力。
“带走。”苏清鸢淡淡开口:“送到云清殿。”
尘埃落定,风波暂歇。
苏清鸢转身踏上鎏金马车,白衣背影清冷孤绝,带着不容置喙的神性威严。
众人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听命,列队返程。
浩荡车马仪仗,带着沉沉压抑的氛围,缓缓驶离青竹村,原路折返皇宫。
墨夜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徐回舟则跟着马车,送神女回殿。
半个时辰后,车马稳稳停在云清殿外。
苏清鸢径直下车,踏入殿内,遣散所有侍从护卫。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耳目。
清冷奢华的云清殿内,苏清鸢褪去了人前的神性伪装,只剩一室静谧冷寂。
苏清鸢抬手,将一直乖乖蹲在肩头、满眼委屈的火凤凰,拎至掌心,垂眸静静看着它。
人前清冷神性、俯瞰众生的神女面具卸下,眼底只剩冷静的权衡。
火凤凰小心翼翼抬起眼睛,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它真的知道错了。
它不该擅自出手的……
看着它懵懂无知的模样,苏清鸢心头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沉沉的审慎与戒备。
她忽然开口:“你听到刚刚那老和尚的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