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不深，刚没过寻常大腿，可对巴掌大的小火凤凰而言，便是足以倾覆的汪洋。
落水的一瞬，它似乎慌了。
本该翱翔九天，浴火焚空的上古神火凤凰。
竟然是只旱鸭子。
赤红羽翼慌乱扑腾，小小的身子在水里沉沉浮浮。
绒毛被溪水浸透，沉甸甸贴在身上，原本鲜亮的羽色，变得湿漉漉，黯淡无光。
它拼命振翅，却只搅得水花四溅，越扑腾沉得越快，小脑袋时不时没入水中，只能艰难抬头，发出呜呜咽咽的微弱啼鸣，细碎可怜。
它看着岸边站着的苏清鸢，眼神渴求，分明是在求救。
而立在溪边的苏清鸢，双手叉腰，神色冷漠，眼神淡定，没有半分施救的念头。
她就静静看着这只上古神兽在水里狼狈扑腾，濒临溺水，眼底毫无波澜。
恶人自有恶人磨，天道自有报应。
不惜跨界受天罚，舍弃一身修为，赌上性命也要杀她的是它。
现在溺水垂死，也纯属自作自受。
她苏清鸢，不是普渡众生的烂好人，更不是慈善家。
干脆溺死得了……
【宿主。】
莹白圆润的系统光球，慢悠悠飘了过来，悬浮在溪水上空，无机质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
【它竟然不会游泳吗？再扑腾下去可就要淹死了。】
007扭头看向苏清鸢：【你不救它？】
苏清鸢垂眸，淡淡瞥了眼水里扑腾得快要脱力的小火鸟，冷酷：
“它刚才要杀我的时候，也没想过要留我一命。”
“敌我殊途，不死不休，我凭什么救要暗杀自己的仇家？”
007光球微微卡顿。
这确实没话反驳。
它快速扫描小火凤凰的神魂状态，数据库飞速运转解析，片刻后开口：
【宿主，它状态不对劲，神魂波动紊乱破碎，意识层级极低。结合之前的重击，它大概率可能是摔傻了。】
苏清鸢眸光微眯。
摔傻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修仙女处心积虑、借刀杀人，不惜蛊惑神兽跨界受罚，只为斩除她这个心腹大患。
结果机关算尽，最后亲手送来一把废掉，变蠢，毫无威胁的废器。
偷鸡不成蚀把米，莫过于此了。
黑心007提议：【宿主，它现在神智全无，心智懵懂，完全可控啊。既然它来自修仙界，肯定知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比如宿主最想知道的原主的过往。】
【趁它傻，正好可以利用套话。】
这话也精准戳中了苏清鸢的心思。
摸清底细，她才能真正掌控全局，立于不败之地。
这可太有诱惑力了。
苏清鸢思此，弯腰，长臂一伸，干脆粗暴地探入溪水。
五指收拢，精准拎住小火鸟后颈的绒毛。
一把将湿漉漉的火凤凰从水里薅了出来。
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粗鲁又随意，随手一抛，将它丢在岸边柔软的青草地上。
“噗——”
小火凤凰浑身湿透，羽毛滴水，圆滚滚的肚子鼓鼓囊囊，明显是方才溺水，被灌了一肚子的水。
它瘫在草地上，四肢绵软无力，脑袋低垂，小口小口不停地往外吐水。
溪水顺着鸟喙滑出，吐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将腹中积水吐尽。
它缓过劲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警惕周遭，不是打量敌人，而是低下头，用湿漉漉的羽翼捂住自己的半边眼睛。
细碎软糯，呜呜咽咽的哭声，响起。
苏清鸢：……
又哭？
委屈茫然又无助，它所有的情绪，尽数化作泪水，汹涌泛滥。
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哭声连绵不绝。
眼泪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落。
堂堂九天上古神火凤凰，威震三界的顶级神兽，此刻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二百多斤胖子，狼狈……也滑稽。
苏清鸢蹲下身，单手撑着膝盖，垂眸冷漠围观，面无表情，眼神没有半分怜悯。
“喂。”
007悬浮在她身侧，光球微微晃动：【看起来是真的傻了。】
苏清鸢伸手，指尖随意搓了搓它鼓胀的小肚子，语气有些不耐烦：“喂，别哭了，你哭什么哭？”
小火凤凰闻声，立刻松开捂住眼睛的羽翼，湿漉漉的眸子，直直地望向苏清鸢。
泪眼朦胧，不知道为什么又黑又长的黑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这眼神，像在看负心汉……
它对着苏清鸢叽叽喳喳，唧里咕噜叫了一大串音节怪异的声音。
语调急促，像是在倾诉委屈，又像是在撒娇。
可惜，叫声太晦涩了，苏清鸢听得一脸懵。
半句不懂。
她回头，伸手一把将飘悬在半空的007光球，推到前面，挑眉：“翻译。”
007沉默三秒：【无法解析语种，数据库无匹配词条。翻译失败，爱莫能助。】
苏清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可以套话，现在你告诉我翻译不了？”
007：【宿主你是在吼我吗？】
苏清鸢：？
007也是有脾气的：【系统只是好心提议，你凭什么吼我。】
“……我没吼你。”苏清鸢无奈扶额。
【你就是吼了。】007赌气般转过身，莹白光球背对苏清鸢，一动不动。
随地开启冷战模式，拒绝沟通。
苏清鸢：“好了，不生气，是你太敏感，我不跟你计较。”
007：？
就在一人一系统幼稚对峙之际，草地上的火凤凰，忽然动了。
它撑着发软的四肢，摇摇晃晃站起身，湿漉漉的羽翼微微展开。
迈着短小稚嫩的步子，跌跌撞撞，朝着苏清鸢靠近。
小小的身体，贴着她的鞋面，轻轻蹭了蹭。
见苏清鸢没有反应，它胆子渐大，顺着她的裙摆，一点点往上攀爬。
湿漉漉的赤红绒毛，将溪水水渍尽数蹭在她素白的裙摆上，留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水痕。
它全然亲昵的姿态，是那么的依赖。
没有半分疏离和敌意。
那双不久前还盛满焚天恨意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清鸢的身影。
小小的瞳孔，盛满了她大大的身影。
满眼纯粹的喜爱。
苏清鸢蹲住，垂眸看完全过程。
可以百分百肯定。
这只火凤凰，绝对摔傻了。
不仅如此，它不会还失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