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第一波登岛
海战开始了。
炮声在辽阔的海面上炸开，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白烟弥漫在船与船之间。
林俊的船队分成两路，四艘船正面迎敌，剩下的从侧翼包抄过去。
对方的海盗船显然没有料到官军会主动出击，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几艘船试图调头迎击侧翼，但正面四艘船的炮火压得很猛，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朱橚站在指挥台上，看着这场厮杀。
陈祖义的海盗确实比官军能打，船身灵活，炮火精准，但数量上的劣势让他们越打越吃力。
一艘海盗船试图冲出包围圈，被侧翼的官军追上去，一连串炮弹打在船舷上，船身剧烈摇晃，桅杆断了，倒下来砸在甲板上，船上的人惊慌失措地跳海逃生。
另一艘海盗船被两艘官军战船夹击，炮火从两侧同时轰过来，船身被打出了好几个大洞，海水灌进去，船开始倾斜，几分钟后就沉了下去。
朱橚的旗舰没有参与战斗，停在后方。
他看着海面上的火光和浓烟，忽然明白了陈祖义的心机。
陈祖义倾巢而出，不只是为了抢粮，还有为了试探官军的情况。
这一仗打完，陈祖义就会知道官军的底细了。
到时候，他会重新调整策略。
“殿下，俘虏抓到了，活捉了一个头目，自称是陈祖义的堂弟，叫陈祖德。”
朱橚转过身，看见林俊押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
男人被捆着双手，身上湿透了，头上还有血迹，但眼神还算镇定，没有慌乱，站得也稳。
朱橚看着他的眼睛，道：“陈祖德的堂弟？你在岛上做什么？”
“管火炮。”
陈祖德说到：“岛上所有炮都是我管的。”
“岛上还有多少炮？”
“岸防炮十二门，船炮二十多门，弹药够打半个月。”
“你堂兄现在在哪里？”
“在岛上，他没有出来。”
朱橚吩咐道：“带下去继续审，把他知道的一切都问出来。”
陈祖德吐出来的东西比预想的多。
这家伙在岛上管了三年火炮，脑子里装着一整套防御工事的分布图。
哪面崖壁上架了铜炮，哪条水道里埋了暗桩，哪段礁石区布了铁链，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朱能让人把纸笔塞到他手里，他趴在地上画了两个时辰，画完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图纸送到朱橚桌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摊开在灯下看了两遍，跟之前赵大壮摸回来的情报对了一遍，严丝合缝。
八门岸防炮分列在东码头两侧，射界覆盖整个港湾入口，专门封堵大船靠近的航道。
四门暗堡炮藏得极深，炮口朝南，专打从南面登陆的船。
寨墙高两丈，石垒的，墙头每隔十步架一杆火铳，寨门朝南开，门口挖了壕沟，沟里插满了削尖的竹桩。
朱橚把图纸上的位置一一标注在地图上，拿起红笔在寨墙北面画了一道虚线。
北面是悬崖，陈祖义没在那里设防。
从北面攻不上去，但可以从北面牵制。
派人从悬崖上方投掷火油罐，点火烧寨子后面堆放的杂物，逼陈祖义分兵去救火。
东面是码头，打东面就得正面迎战陈祖义的船队硬碰硬。
西面是寨墙，打西面就得翻墙。
南面有暗堡，打南面就得先解决暗堡。
有破绽。
朱橚拿起笔在南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从南面绕过去的弧线。
暗堡的炮口朝南，打的是从南面登陆的船。
但如果从南面登陆的不是船，而是十几个人划着小船趁夜摸上去，从暗堡的死角攀上崖壁，摸到暗堡后面，往炮口里塞炸药，四门暗堡就可以端掉。
这条路线不长，但很险。
崖壁陡峭，夜里攀爬，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海里。
如果被岛上的人发现了，十几个人就是活靶子。
但这是唯一一个不用硬碰硬就能拔掉暗堡的办法。
“殿下。”
陈勇站在门口：“末将睡不着，过来看看。”
朱橚招手让他进来，把图纸递给他：“你看这个。”
陈勇接过图纸，道：“南面的暗堡……殿下想从南面摸上去？”
“选十几个水性好，攀爬利索的弟兄，趁夜从小船出发，摸到暗堡的死角，攀上崖壁，往炮口里塞炸药。”
朱橚强调道：“记住，炸药要够量，一次炸塌，不留后患。”
陈勇目光从图纸上收回，道：“殿下，南面的崖壁陡峭，夜里攀爬，风险不小，末将亲自带队。”
“你不能去，你得留在船上指挥。”
陈勇张嘴想争辩，但看见朱橚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目光在桌上图纸和朱橚之间来回转了几圈，道：“末将选人，林风手下有几个弟兄，爬惯了礁石，让他们去，比末将合适。”
黎明时分，朱橚把林俊和陈勇叫到一起关上门，把计划说了一遍。
营房里点了三盏油灯，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林俊听完，沉声道：“殿下这个计划，打的是出其不意，陈祖德被抓的消息传回岛上需要时间，在消息传到之前动手，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橚点头道：“趁着陈祖德刚被抓，岛上还没反应过来，天亮前动手，天亮后收工，打完暗堡，第二波直接登岛。”
陈勇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人手。
天黑透之后，三艘小船从大船侧面放下水，船身紧贴着海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林风带着十二个人划桨，动作轻得像猫踩着棉絮。
朱橚站在船头，他看不清小船去了哪里，海面上全是黑的，只有偶尔闪过的一点波光，像碎银子撒在水面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动静，没有火光，没有喊叫，只有海水的呼吸，一波一波拍打着船舷。
就在朱橚觉得出了差错的当口，南面崖壁的方向忽然腾起一团火光。
不是一朵，是接连四朵，间隔很短。
紧接着，一声闷响。
朱橚伸手扶住船舷，火光照亮了崖壁的轮廓，也照亮了那四门暗堡的位置。
四座暗堡，每一座都被炸药从内部掀开了顶盖，碎石和泥沙像雨一样落进海里，激起一片白沫。
爆破声在海面上滚了很远，码头上有人开始跑动，火把的光开始朝南面移动。
朱橚没有等那几支火把靠近崖壁，朝身后的旗手打了一个手势。
旗舰上的信号旗升了起来，三纵两横。
信号很简单。
第一波登岛。
北面悬崖上，十几条绳索同时落了下来。
那些绳索是提前系在崖顶的石头上的，粗麻绳，浸过桐油，又牢又不易打滑。
水手们翻身而上，手脚并用地攀爬，动作麻利得像猴子爬树。
第一批人上了崖顶之后没有停顿，飞快地摸到北面寨墙的后方，迅速散开。
几支火把从寨墙方向逼近，他们就地趴下，贴在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