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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章 一粒米都不许留

    朱能从丁远身上搜出了一封信,是写给陈祖义的。

    信中说,福建的水师最近调动频繁,怀疑朝廷要对他动手,让他尽快转移。

    信没有寄出去,还在丁远的怀里揣着,信封上写着陈首领亲启五个字。

    朱能让人把丁远押下去,单独审他的两个随从。

    两个随从骨头比丁远软得多,一顿鞭子没抽完就全招了。

    丁远是陈祖义在岸上的主要供货人,粮食、盐巴、药材、布匹,都是通过丁远从福建、浙江、南直隶各地采购。

    再经由李大全、周德茂这样的人,一站一站送到渔山岛,最后转交到陈祖义手中。

    这条链已经运转了将近五年,从洪武二年就开始了,比胡惟庸通敌案还早了两年。

    朱能把口供一字不落抄录下来,骑马赶回水师营,把厚厚一沓纸放在朱橚桌上。

    “殿下,丁远的随从招了,五年,这条链跑了整整五年。”

    朱橚拿起口供。

    五年来,经丁远之手运往渔山岛的粮食不下十万石,盐巴五万斤,布匹上万匹,药材无数。

    这些东西换成银子,数额大得令人咋舌。

    陈祖义能横行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抢,背后是这张铺了五年的大网。

    “丁远有没有交代,他跟胡惟庸有没有来往?”

    “问了,他说不认识胡惟庸,也没跟胡惟庸的人打过交道。”

    朱能沉吟道:“他的账册里,有几笔生意的买家是胡惟庸的远房亲戚,李大全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只有丁远知道。”

    朱橚目光一凝,道:“把丁远押回应天府交给刑部,告诉刑部,这个人手里可能还有更多线索,让他们慢慢审,不急。”

    “是。”

    ……

    朱橚站在松江府水师营的码头上,看着那艘押送犯人的船驶出港湾,渐渐变成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最后连黑点也消失了。

    八艘战船整齐停泊在港湾里,船帆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金色。

    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起来,有的在擦拭炮膛,有的在检查缆绳,有的在搬运弹药。

    陈勇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正在布置当天的训练任务。

    数日过去。

    朱能站在朱橚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殿下,刑部那边传回消息了,丁远招了。”

    “招了什么?”

    “他跟胡惟庸确实没有直接往来,但胡惟庸案发后,丁远给陈祖义写了一封信,提醒他朝廷可能要动手。”

    朱能将密报递过来:“这封信就是我们从丁远身上搜到的那封。”

    朱橚接过密报扫了一眼:“还有呢?”

    “丁远还交代,他在福建的作坊不仅生产棉布,还私造火器,火器通过海路运往渔山岛,再由陈祖义的人接手,数量不大,但质量很好,比官军的火器还精良。”

    朱橚深吸一口气。

    私造火器,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丁远敢做这种事,说明他背后还有人撑腰,且这个人来头不小。

    “他有没有交代,他的火器技术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是从一个福建的铁匠那里学的,那个铁匠姓刘,在泉州开了个铁匠铺,专门替人打造农具,他出高价请刘铁匠私造火器,刘铁匠答应了。”

    “刘铁匠呢?”

    “跑了,丁远被抓的当天,铁匠铺就关了门,刘铁匠不知去向。”

    朱橚眉头一锁,跑得这么快,说明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

    丁远这条线,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网眼很大,但每一根绳子都很粗。

    “传令福建按察使司,全力追捕刘铁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营房内。

    朱橚、陈勇和几个船长汇聚在这里。

    营房中间的大桌上铺着地图,朱橚用笔在南麂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渔山岛、石浦村、松江府之间画了几条线。

    “丁远这条线断了,但陈祖义的供货链没有断。”

    朱橚放下铅笔,道:“李大全被抓,周德茂被抓,丁远被抓,可还有多少我们没有查到的这种人?”

    陈勇皱眉问道:“殿下认为陈祖义还有别的供货渠道?”

    朱橚点头道:“一条跑了五年的链,不会只有一个源头,丁远只是其中一条支流,主河道还在。”

    营房里安静了几息。

    陈勇目光落在朱橚脸上,道:“殿下,末将有个想法。”

    “说。”

    “与其在岸上查来查去,不如出海把渔山岛端了,断了陈祖义的中转站,他没了这个岛就得多跑几十里路去接货,船跑得越远,暴露的机会越大。”

    朱橚非常认同。

    陈勇说得对。

    渔山岛是陈祖义的中转站,也是陈足以的命脉。

    端掉渔山岛,等于在陈祖义的脖子上套了一根绳子。

    “打渔山岛,需要多少人?”

    “两艘船就够了,渔山岛上没有常驻兵力,只有几个看守货物的喽啰,末将带两艘船去,天亮前靠岸,天亮后回来,陈祖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岛就拿下了。”

    “好,你带两艘船去,朱能跟你一起,岛上的货物全部搬回来,一粒米都不许留给陈祖义。”

    ……

    陈勇和朱能率两艘福船出海。

    夜半三更,船队在夜色中驶出港湾,宛如两条黑色的鲸鱼,悄无声息滑入大海。

    朱橚站在码头上,看着两艘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转身回了营房。

    他没有睡,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丁远的案卷。

    笔在纸上画满了圈圈叉叉,有些地方写了批注,有些地方打了问号。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放下笔,推门出去。

    码头上,两艘福船已经回来了,船身比出发时吃水更深,甲板上堆满了从渔山岛搬回来的货物。

    粮食、盐巴、布匹、药材,还有十几箱火器。

    水手们正在卸货,一袋袋扛下船,在码头上堆成小山。

    陈勇从船上跳下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笑容,道:“殿下,渔山岛端了,岛上货物全部搬回,一粒米都没留。”

    “岛上的人呢?”

    “抓了五个,都是看守货物的喽啰,还有一个管事,姓孙,自称是丁远的侄子,他说他在岛上待了三年,专门负责收货、发货、记账。”

    朱能押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

    那男人穿着灰布短褐,手脚被绳索捆着,脸色灰败,但眼神还算镇定。

    看见朱橚,他停下脚步,挺了挺腰板。

    “你就是丁远的侄子?”

    朱橚问道。

    “是,小的孙福,丁远是小人的姑父。”

    “你在岛上待了三年,都做些什么?”

    “收货、发货、记账。陈祖义的人每半个月来一趟,把岛上积攒的货运走,小的负责清点数目,登在账本上。”

    “账本呢?”

    孙福低下头:“烧了,前天夜里,姑父被抓的消息传到岛上,小的人就把账本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