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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五章 让他猜不透

    傍晚,朱橚在营房里召集了所有头目。

    陈勇、林风,还有几个船长和水手长挤在简陋的营房里,或坐或站,听朱橚说话。

    “陈祖义可能在打宁波府的主意。”

    朱橚开门见山,道:“咱们的船队现在只有六艘船,三百个人,分兵两处不够用,所以,必须在陈祖义动手之前,搞清楚他的真实目标,谁愿意去宁波府打探?”

    “殿下,我去!”

    林风第一个站出来。

    朱橚看着他:“你一个人?”

    “再带两个弟兄,扮作渔民,宁波府沿海一带小的熟,从小在那里长大。”

    朱橚沉吟道:“好,你带两个人去,不要打草惊蛇,发现情况,立刻回报。”

    “是!”

    ……

    房中,朱橚研究着陈祖义船可能走的航线。

    如果陈祖义真的打宁波府,他的船队必须从南麂岛出发,向东航行约一百里才能到达。

    这段航线上没有暗礁,水深足够,适合大规模船队通过。

    但宁波府沿海滩涂多,大船容易搁浅,陈祖义若想登陆,必须在涨潮时进入,退潮前离开。

    这个时间窗口,最多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够他抢粮,够他杀人,也够朱橚的船队从松江府赶到宁波府。

    ……

    林风在宁波府沿海蹲了五天。

    他扮作收海货的商贩,挑一副担子,一头装几包粗盐和干虾,另一头塞两把防身的短刀。

    同去的两个弟兄扮作伙计,三人沿着海岸线从镇海县走到奉化,一路走一路打听,把沿海十几处村镇的情况摸了个遍。

    第五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叫石浦的小渔村里发现了不对。

    村口晒网的渔民比往常少了,码头上多了几张生面孔,皮肤白得不像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林风在村里借宿了一夜,半夜爬起来,摸到码头边上,看见三艘大船黑压压地停在离岸一里多的地方。

    船身没有点灯,船帆收得严严实实,在黑夜里像三头蹲伏的巨兽。

    他趴在礁石后面数了数炮口,每艘船至少二十门炮,比朱橚船队里最大的福船还多。

    他记住船型、炮位、桅杆高度、船身吃水线,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天没亮就挑起担子,沿着来路往回赶。

    三月初十,他满身盐霜、嘴唇干裂地回到松江府水师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冲进朱橚的营房。

    朱橚正在看赵郎中送来的船厂进度报告。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风站在门口,浑身盐渍,脸上被海风吹得起了皮,眼眶熬得通红,但一双眼睛亮得跟刀锋似的。

    “殿下,宁波府,石浦村,三艘大船,每艘至少二十门炮。”

    林风汇报道:“没有旗号,看不出是谁的船,但那种船型、那种炮位,不是官军的,官军的船没有那么大,炮没有那么密。”

    朱橚站起身,走到图前。

    石浦村。

    在宁波府以南约六十里的海岸线上,离最近的卫所不到四十里。

    陈祖义敢把船停在那里,要么是算准了卫所不敢动,要么是在等什么人。

    “你确定那三艘船不是官军的?”

    “确定。”

    林风斩钉截铁道:“末将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官军的船什么模样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那三艘船不是官军的,也不是商船,商船不会装那么多炮。”

    朱橚又问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石浦村的渔民少了一大半,码头上多了几张生面孔,末将问了当地老乡,说那些人是半个月前来的,租了几间房子,说是做海货生意,但从不见他们出货。”

    “白天在村里晃悠,夜里上船,天亮前回来。”

    朱橚眉头一皱。

    半个月前,正好是胡惟庸案接近收网的时候。

    他忽然闻到了一丝不对劲。

    时间上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故意卡着点。

    陈祖义在这时候把船派到石浦村,是早就计划好的,还是临时起意?

    “你先去歇着,洗个澡,吃顿饱饭,回头我再找你问。”

    林风抱了抱拳,转身出了营房。

    紧接着,朱橚召集陈勇和几个船长开会。

    营房中间摆了一张大桌子,桌上铺着地图。

    朱橚用红铅笔在石浦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用蓝铅笔从南麂岛到石浦村画了一条线。

    “陈祖义的人出现在石浦村,三艘大船,每艘至少二十门炮,石浦村往北六十里是宁波府,往南不到百里就是陈祖义的老巢南麂岛。”

    他的铅笔点在蓝线上:“这条航线,水深足够,没有暗礁,适合大规模船队通过,如果陈祖义想打宁波府,从南麂岛出发,顺风的话,三个时辰就能到石浦村。”

    陈勇盯着地图,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殿下,石浦村离卫所太近,陈祖义把船停在那里,不怕官军发现?”

    “他怕,但他更怕不敢打。”

    朱橚放下铅笔,道:“他这是在试探官军的反应,如果官军不敢动,他就知道宁波府的防备是纸糊的,下次来的就不是三艘船,而是三十艘。”

    营房里安静了几息,只有海风穿过板壁缝隙的呜咽声。

    “殿下,咱们要不要先动手?”

    陈勇抬起头。

    “不。”

    朱橚摇头道:“现在打,咱们六艘船对三艘,胜算大,但打完这三艘,陈祖义就知道咱们的底细了,他会在南麂岛做好准备,等咱们去送死。”

    “那咱们就看着他在石浦村扎钉子?”

    朱橚沉吟道:“让他在石浦村扎,但扎不扎得稳,得咱们说了算。”

    他拿起铅笔,在石浦村北面十里处画了一条横线。

    “这里派两艘船日夜巡逻,陈祖义的船一出石浦村,咱们就知道,他往北,咱们就往北,他往南,咱们就往南,不打,不追,不靠近,就是盯着。”

    陈勇愣了一下:“殿下这是……”

    “让他知道有人在盯他,他猜不透咱们的底细,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

    朱橚目光看向朱能,道:“你说陈祖义这个人,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朱能回道:“跑得快。”

    “对,跑得快。”

    朱橚分析道:“他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官军拿他没办法,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能跑,官军的船追不上他,他就永远是赢家。”

    “殿下想……”

    朱能眼睛亮了。

    “把他的腿打断,让他跑不了,但怎么打断,还得再想想。”

    很快,朱橚在营房里写了一份密奏,让朱能连夜送回应天府。

    密奏里说了三件事。

    陈祖义的船出现在石浦村。

    宁波府的防备空虚。

    请求从福建调拨更多的火炮和战船。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毛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