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逃不掉的
“好，一切如标儿所愿，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尔等三人犯下谋逆大罪，罪不容诛，然，朕念及太子遗愿，姑且留尔等一命。”
“即日起，削去王爵，废为庶人，终身幽禁。”
朱元璋缓缓闭上了眼，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儿臣，叩谢父皇不杀之恩。”
朱棣三人齐齐跪伏于地，重重叩首。
他们亲手举起的反旗，自然要吞下这苦涩的结局。
三人心中，并无任何怨言。
看着眼前这一幕，朱元璋心中那口郁结已久的闷气，终于舒坦了许多。
“你们三人，余下的日子，便在那高墙之内好生反省吧！”
“来人，将他们带走。”
朱元璋无力的挥挥手。
锦衣卫领命上前，将三人从地上搀起，押着他们朝外走去。
朱橚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位哥哥的背影渐渐远去。
临去时，朱棣回过头来，朝着朱橚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他对自己这位五弟，最深的歉疚，也是无声的告别。
朱橚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一拜之间，前尘恩怨，就此烟消云散。
朱橚在心中，默默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朱家那座幽深的青砖高墙，是朱棣成为永乐大帝之后，用来囚禁朱标之子朱允炆兄弟的地方。
可如今，它却提前迎来了这第一位身份特殊的皇室囚犯。
朱棣估计做梦也不会想到，历史会以这般方式发生翻天覆地的转折。
他自己成了那座专门为朱家子孙准备的高墙深院中，头一批住进去的皇室囚犯。
正应了那句老话，时也，命也，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就在朱橚心中五味杂陈，暗自感怀之际，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悄悄探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徐妙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这样静静用自己的方式，将那份无声的安慰传递给他。
朱橚转过头，望着她那张在灯火下愈显清丽温婉的面庞，不由得轻轻一笑。
这段早已偏离原本轨迹的历史，不正是从他认识徐妙云的那一天起开始的吗？
如今回过头再看，这样的结局，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
“娘子，实在对不住你。”
朱橚微微俯下身，将嘴唇凑到徐妙云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终究没能让你当上那徐皇后……”
闻言，徐妙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满盈盈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回道：“皇帝和皇后，当真有那么好吗？”
“我一想到，若是将来我生的孩子，要像你们兄弟今日这般，为了那张椅子争得头破血流，彼此算计，心底一丝一毫都羡慕不起来。”
“若真要拿那皇后的凤冠来比，妾身更在意的，倒是夫君能不能常常守在我的身边，就像……就像从前守着徐通那样，形影不离？”
朱橚听她提起徐通这茬，心里那股被蒙在鼓里许久的怨气又泛了上来，忍不住对着她撇了撇嘴。
自己小心翼翼苟着，瞒过了所有人，结果呢？
所有的秘密，全毁在了身边这个家贼手里。
这婆娘的心，是不是太狠了些？
这个仇，非得连本带利报回来不可。
徐妙云瞧着朱橚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一张俏脸泛红，默默点了点头。
“咳咳咳咳！”
一阵重重的咳嗽声，如同惊雷一般，将正在窃窃私语，眉目传情的朱橚和徐妙云惊醒。
两人恍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殿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那一道道眼神，古怪至极。
谁也没想到，这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当着满殿的父皇、兄弟、侍卫，大大方方撒了一把甜腻的狗粮。
徐妙云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朱橚脸皮终究厚些，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你笑个屁！”
朱元璋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赶紧给朕滚过来，对了，徐丫头，你替朕去陪陪你母后，她心里也苦得很。”
徐妙云如蒙大赦，敛衽一礼，匆匆离去。
朱元璋则背着手，带着朱橚径直走进了武英殿。
“老五，你是不是又在琢磨着，寻个机会溜之大吉啊？”
朱元璋站定，头也不回，冷不丁抛出这么一句。
朱橚被他一句话戳穿心思，心中悚然一惊。
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他还当真在盘算着去琼州躲清闲。
一个习惯了将自己藏在暗处，苟着度日的人，忽然被人一把拽到聚光灯下，被所有人的目光审视揣度。
朱橚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缝里都透着不自在。
朱元璋转过身，一看见他那副被抓了个正着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得分毫不差。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指着朱橚的鼻子骂道：“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你小子自己惹出来的？”
“你倒好，惹完了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朕告诉你，不准跑！朕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任务，要亲手交给你。”
“重要的任务？”
朱橚一愣，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此刻他岂止是想跑，简直是恨不得背上插对翅膀，立刻飞出这紫禁城。
“雄英将来要当皇帝，这不正是你自己挑出来的吗？”
“所以，这副担子，你负责给朕好好挑起来，替朕教导他，引导他。”
朱元璋沉声说道。
朱橚愣愣望着，满脸疑惑。
他怎么也没想到，父皇口中所说的重任是这个。
以父皇那凡事亲力亲为，将权力攥在手心的性子，既然选了皇太孙，自然该是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
如同当年教导大哥朱标那样，将朱雄英一步步培养成合格的大明储君才对。
“你这什么眼神？为何这般看着朕？”
朱元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朕这段时日，一个人想了很多，自己身上那些毛病，朕难道自己还不清楚？”
“与其让雄英跟在朕身边有样学样，倒真不如让他跟着你。”
“你这小子身上，既有咱们朱家那股子敢打敢拼的狠劲，也有朕身上没有的那份仁义之心。”
“而且，朕还知道，你极重感情，把雄英交到你手里，朕放心。”
“在雄英能独立处理政务之前，你就在这朝堂上，老老实实地给朕打下手，听见了没有？”
朱橚听罢，一张脸垮了下来。
皇位他明明已经拱手让了出去，怎么到头来，这干活的差事还是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