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太子去世
王氏在一旁瞧见这一幕，赶忙凑上前去，柔声细语安慰着朱樉。
可她那双垂下的眼帘里，盛满了掩饰不住的笑意与疯狂。
这样的结局才是她最想要看到的。
朱家的人，终究要为了那张龙椅打成一团。
所谓的兄友弟恭，在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能抵得过吗？
朱樉方才以兄长身份对朱橚的呵斥，话虽说得好听，可殿中所有人都不是瞎子，谁又看不穿他那点心思。
朱橚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回过头来，目光沉沉盯着朱樉。
“今天收起你那套勾心斗角的心思，好好送一送大哥。”
所有人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只觉脊背发凉，心头胆寒。
既然决定不再藏拙，朱橚骨子里那份杀伐果断，从来不曾欠缺过。
朱樉被他目光一刺，不由自主向后踉跄了几步，面色变得苍白如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朱橚再不理他，转身跨进了内殿。
一进去就看见马皇后正抹着眼泪。
“老五，你来得正好，你大哥……他有话要对你说。”
马皇后声音哽咽，强撑着说了一句，随即带着朱标的妃子和孩子们，默默退了出去。
朱橚走上前去，见朱元璋正守在朱标身旁。
他再看向病榻上的朱标，唯有四个字可以形容，病入膏肓。
纵是朱橚有通天彻地之能，此刻也没有半点法子。
“老五，你回来了。”
朱标嘴角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去的烟。
“大哥，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不晚，一点也不晚，我刚才还正和父皇聊着你，你瞧，这不就回来了。”
朱标偏头看向一旁的朱元璋，道：“父皇，儿臣想和老五单独说几句话。”
朱元璋沉默着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站定，只留给兄弟二人一个沉郁的背影。
朱橚俯下身子，直直跪在朱标床前。
“老五，你的本事，大哥心里全都清楚，但你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展露出来。”
“大哥从前想不明白，父皇也是，直到大哥躺在这里，这些日子把从小到大所有的事都翻来覆去想了个遍……”
“尤其察觉了外面那些兄弟们的心思，我才算是真正想明白了。”
“大哥万万没有想到，看得最通透的那个人是你。”
朱标的声音断断续续。
朱橚内心深处那层坚硬的壳，头一次被这样彻底看透。
这么多年，他心甘情愿苟着避着。
就是因为看重这份兄弟间的感情。
他不愿从小一起长大的骨肉至亲，为了那一张冰冷的龙椅，变得面目全非，形同陌路。
天家的亲情，素来凉薄如水，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反倒成了世人眼中再寻常不过的事。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朱橚才一直刻意远离权力的漩涡。
可有一件事，他却始终忘了。
有些东西，只要失去了那道压制它的枷锁，不管他想还是不想，都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这些年来，朱家兄弟间的感情之所以能一直维持得这般好，全是因为头顶上有朱元璋和朱标这两座大山稳稳压着。
朱元璋的儿子们，骨子里从来就不缺野心。
“老五，你听大哥一句话，不管你想还是不想，这大明的天下，就算是大哥……拜托你了。”
朱标说完这句话，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朱橚跪在榻前，心如刀绞，万般言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无声的点点头。
朱标见朱橚终于答应了，一直强撑着的心结，彻底松开。
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阖上了双眼。
洪武五年，深冬。
大明太子朱标，因病薨逝。
“大哥！”
“标儿！”
朱橚与朱元璋的呼喊声，如同一道炸雷，穿透殿门，狠狠撞进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了整座东宫。
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齐齐放声大哭。
朱标对他们而言，亦兄亦父，如师如长。
无论各自心底深处藏着怎样的小心思，可他们对朱标这位大哥的敬佩与爱戴，却是十足真金，没有半分虚假。
殿内殿外，所有人哭作一团。
马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便倒，整个人当场昏厥了过去。
“母后！”
“母后！”
朱标的离世，让马皇后承受不住这毁天、灭地般的打击，直接晕倒。
霎时间，整个东宫乱成了一锅粥。
朱棣等人慌忙扶住马皇后，尖声嘶喊着传召太医。
萧九贤第一时间飞步赶来，跪在地上为马皇后诊脉。
当太子薨逝的消息传出皇宫，文武百官无不震惊失色。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宰相府中，胡惟庸面无表情整理好官袍，大步朝着皇宫赶去。
鸡鸣寺内，姚广孝独坐禅房，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眼中却闪烁着难以遏制的兴奋。
太子既然去了，他选择的朱棣，再也没有了别的退路。
皇宫里，朱元璋与朱橚不知过了多久才从殿内缓缓走出来。
短短片刻，朱元璋头发变得花白，眼里往日那睥睨天下的光彩，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一片死寂。
众人瞧在眼里，无不悲从中来。
“皇上节哀！”
“父皇节哀！”
“父皇，大哥已去，您千万要保重自己的龙体啊！”
一众皇子纷纷上前劝慰。
朱元璋只是随意摆摆手，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踉踉跄跄，毫无目的朝着东宫外走去。
朱标从呱呱坠地那一天起，就是他唯一认定的继承人。
这一生所有的期望与心血，几乎毫无保留倾注在了朱标身上，两人之间的情分，又岂是区区父子二字所能囊括的。
所有人都不敢惊扰，只能强忍悲戚，默默跟在朱元璋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外闻讯赶来的大臣们乌压压跪了一地。
“皇上节哀！”
“皇上保重龙体啊！”
朱元璋听到这些声音才从混沌中被唤醒。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两行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百官亲眼看见天子垂泪，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
朱标对于大明的意义，除了朱元璋本人之外，百官心底最是明白。
朱标性情却与朱元璋不同，在百官心中威望极高，无人不钦服。
绝大多数的人都曾由衷期盼着朱标能成为大明的下一任君主。
他们深信朱标一定能为大明带来一番截然不同的新气象。
可惜，天妒英才，大明太子朱标，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