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再来密探
“走，先回县城再说。”
朱橚挥了挥手。
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朝着利津县城而去。
此时的利津县城，早被里三层外三层地戒、严起来。
大明亲王在此地遭遇海盗刺杀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传遍了整座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知府大人闻讯之后，雷霆震怒，立刻下令在全城展开大搜捕。
那些先前被朱橚的神勇吓破了胆，四处逃窜藏匿的海盗，绝大多数都没能逃过官府的严密搜捕。
所有被搜出来的人，一律当场格杀勿论。
朱橚遇刺以及脱险的消息，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加急送到了朱元璋御书房的桌案上。
地方官员、锦衣卫、检校的密报纷至沓来，褒贬各异，说法不一。
贬低朱橚的，说他行事不顾大局，贸然涉险才惹出这般滔天祸事。
褒奖他的，则对他以寡敌众、大破海盗的事迹大加宣扬，极尽溢美之词。
但其中最为详尽的，还是锦衣卫和地方官员递上来的报告。
朱橚之前的猜测，果然十分正确。
谢凡招募的那些民夫当中，确实混入了锦衣卫和检校的暗探。
他们与那些只想着推诿责任的地方官员不同，对于整件事情经过的描述，要客观翔实得多。
看完这些报告之后，朱元璋的神色微微变幻。
一千多人的海盗，竟然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大明的腹地。
发生这样的事情，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朱元璋从报告的字里行间，敏锐捕捉到了许多检校们未能看出的讯息。
海盗的进攻方式，以及他们此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时之间，他忍不住往深处多想了几分。
这次发生的事情，当真只是一场简单的刺杀和袭击吗？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报告里关于朱橚的部分深深吸引了过去。
老五这个逆子，竟然当真将汽油炼制出来了？
朱元璋在早先的密报中，就曾收到过关于石油的消息，那时并未太过在意。
此刻再看，他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朱橚与徐妙云，皆是身手非凡之辈。
尤其是朱橚，简直堪称猛将转世。
看着报告中的描述，朱元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大明已故第一猛将常遇春的身影。
经过一番对比，他隐隐觉得，若是朱橚身在战场，其勇猛恐怕还要胜过常遇春一筹。
将那油桶凌空掷出，随即拉弓放箭，一箭将其当空引爆，这等前所未闻的战术和准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一百名疏于操练的士兵，加上一些临时拼凑的民夫，硬生生将一千多号凶悍的海盗打得四处逃窜，溃不成军。
朱家有此虎子，日后谁还敢说朱橚是废物？
不过，朱元璋心里不禁生出一丝遗憾。
朱橚在后面孤身追击海盗的那一段详情，报告之中竟只字未提。
他在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焦躁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压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进来密报。
“启禀皇上，有加急密报！”
朱元璋闻言，心中一紧。
自己布下的那几条隐秘渠道，终于将消息送来了。
“谁的密报？”
“回皇上，是徐公公命人送来的！”
“徐妙云？”
听到这个名字，朱元璋顿时转忧为喜，眼中掠过一抹亮色。
既然是徐妙云亲自送来的密报，那里面必然有他此前不知道的消息。
他一把接过密报，展开便读。
果不其然。
徐妙云站在她的视角，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一清二楚。
“王保保……乃儿不花……竟然是你们。”
朱元璋在心中冷笑。
看完徐妙云的密报，他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朱橚将乃儿不花放走这件事，徐妙云也如实写在了密报里。
朱元璋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胸中的怒气翻涌起伏。
这怒气，不单单是冲着王保保和乃儿不花去的，对朱橚也是如此。
这几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更能折腾事情。
徐妙云的密报，第一要务自然是为她自己的相公开拓辩解，但她为朱橚说话时的分寸，恰好符合她写这份密报的本意。
可即便如此，朱元璋还是看得又气又恨。
放下密报，他独自陷入了沉思。
“海禁不是长久之计？”
“海盗因为海禁，反而会变得越来越无法无天？”
“如今的漠北，若是皇上不主动北伐，只是一味死守中原的话，那就只能永远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密报中，徐妙云将朱橚平日里对海禁的一些看法，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出来。
朱元璋看着这些大胆到近乎狂妄的言语，心里头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老五这逆子的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倭寇的来源，竟是因为东瀛内乱所导致？
“如果大明一味选择退让，那就永远会被倭寇侵袭，倭寇的胆子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大明岂不是变相被锁在了国门之内？”
透过徐妙云的密报，朱元璋头一次从这样一个陌生的角度，去重新审视自己一手颁下的海禁政策。
当初之所以实施海禁，说到底，无非是三个原因。
其一，倭寇的侵扰。
如今的大明，水师废弛，并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应付那些来去如风的海盗，无奈之下，只好自断手脚，以海禁锁国。
其二，大明立国不久，百废待兴，需要休养生息，重农抑商。
其三，防止沿海百姓与张士诚、方国珍的旧部暗中往来，动摇国本。
若是说实话，朱元璋自己心里也憋屈得很。
决定大明天下归属的最后一战，他虽然战胜了陈友谅那支号称无敌的水军。
可大明如今的水师，跟当年陈友谅、张士诚以及方国珍的旧部水军相比，确实还差着一截。
海禁，锁国？
若不是被逼无奈，谁又愿意这么做呢？
朱橚用漠北的局面来比喻沿海的困境，朱元璋何等聪明，只一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这逆子对朕的海禁政策，似乎很不满意啊？”
朱元璋自言自语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既然如此，你有本事就自己去解决！”
朱橚私自放了乃儿不花，他心里的确生气，可经过一番思虑之后，那股怒气却慢慢转化成了另一种情绪。
朱橚放乃儿不花回去，分明就是在给王保保的眼皮子底下埋钉子。
“老五这一手真是妙哉。”
他对王保保的确发自内心欣赏和喜欢，可王保保竟敢算计到他儿子的头上，这绝对不允许。
朱橚反手让王保保吃了个哑巴亏，若是将来能把王保保拿下，他多年来心心念念的愿望，说不定就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