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不准声张
朱橚做梦都没有想到,随手写的一本《传习录》,竟然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一时之间,他对方孝孺有了一丝深深的愧疚之意。
“老师,你没有必要愧疚,宋老师是一个真君子。”
“他虽然不认同我的选择,却从未为难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宋老师跟我之间,即便道不同,我依然敬重他!”
方孝孺诚恳说着,没有一点怨恨。
朱橚微微点头,心中释然。
方孝孺学了心学之后,在为人处事方面,比以前更加圆滑通透。
洪武年间,虽然少了一个理学大儒。
但未来多了一个心学大儒,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好了,那你做好准备,回头我就替你向国子监请假,这次的山东之行,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朱橚吩咐道。
再次交代几句之后,他转身离开国子监。
然而,他刚走出大门。
突然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回头又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但他心里彻底明白过来。
“四哥,难道你也在意这件事吗?在暗中盯着我吗?”
朱橚暗自道。
……
此时,锦衣卫衙门。
朱能递交上来的密报,朱棣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阴晴不定。
“老五,居然准备在这个时候去山东?大哥现在生死未卜,他竟然要离开京城?”
朱棣眉头紧锁。
朱橚的猜测的确没错。
他去国子监的时候,监视他的就是朱棣本人。
看完报告,朱棣脸色青红交替,心绪难平。
“老五,这个皇位,你真的没有一点兴趣吗?一点都不想要吗?”
朱棣暗自道。
这个未来的永乐大帝,还真的被朱橚彻底猜中了心思。
朱标病重之时,他的确有了夺嫡的想法。
如果朱标在,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小心思,想都不敢想。
就算是有,那也只能是在做梦的时候。
可现在,朱标病危,皇上又明显要培养朱橚。
她的心里,怎么可能服气?
怎么可能甘心?
皇上选择朱橚,干嘛不选择她呢?
他的一切,难道都要被朱橚全部抢走吗?
不过,朱橚的行事风格,都是出乎预料。
这次竟要主动离开京城前往山东?
在朱标病情最为关键的时候,抽身而出,置身事外?
这样做,也许会引起朱元璋的暴怒,会让朱元璋极为不满。
如果朱橚有争夺皇位的心思,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蠢事?怎么可能如此自毁前程?
但朱橚偏偏这么做了。
如此光明磊落,坦荡无私的做派,反倒显得他朱棣心胸狭隘像个小人。
“殿下,这件事情,要不要上报给皇上?”
朱能低声请示。
身为朱棣的心腹,朱能对朱棣的心思或多或少有一定了解。
因为朱标病重,朝堂上其实早就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绝大多数的臣子,虽然都在隔岸观火。
但那几位被注视的皇子,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特别是在应天府传出,如果太子去世之后,皇上属意吴王朱橚的时候。
一个个皇子更加无法淡定。
平常时候,一直不怎么露脸的秦王朱樉,此时都开始异常活跃。
大明皇位,真是令人心动,令人疯狂。
但朱棣并没有像朱樉这么愚蠢张扬。
众多皇子中,他为人最为低调隐忍。
当然,他不得不如此!
“这件事情,咱们就当作没有发生一样。”
“对了,你跟下面负责监视的兄弟都交代一下,不准声张。”
朱棣沉声道。
闻言,朱能有些疑惑。
朱橚的行动,如果告诉了朱元璋。
朱元璋一定会大怒,一定会狠狠惩罚朱橚。
这样朱棣立了大功,朱橚犯了大错。
在皇上的面前,不是表现得更好吗?
身为朱棣的心腹,他怎么可能不想朱棣越来越好?
朱能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朱棣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时,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转身离开。
“如此忠心,的确没话可说,可惜太过愚蠢了点。”
朱棣暗自冷笑。
“这件事情,我如果真的跟父皇报告,老五当然会被父皇怪罪,会被父皇惩罚,但我不是一样落入父皇的眼中吗?不是一样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吗?”
“不要以为谁都跟二哥那个蠢货一样,只会张扬叫嚣,大哥不但没有死,且还在奋力挣扎。”
“父皇正当壮年,龙精虎猛,就算父皇真的要立皇子,争论太子之位,估计都要德格十年、二十年,或许更久才会有结果。”
既然如此,那就得比拼耐力,比拼谁少犯错误,比拼谁更能忍!”
朱能退出去之后,朱棣才露出冰冷而阴鸷的表情。
朱橚去山东的事情,早迟都会被朱元璋知道。
朱元璋生气也好,惩罚朱橚也罢,都是必然的结果。
如果他真的举报了朱橚,那么在朱元璋的眼里,不但不是功劳,相反还会觉得他是一个薄情寡义,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小人。
朱标还没有死,但夺嫡的种子,已经在诸皇子心里悄悄萌芽。
自己能不能成功,朱棣尚且未知,但如果他能熬死其他的兄弟,熬到最后。
最终的胜利者,终究属于他!
“老五,你不是什么都抢我的吗?”
“这一次,四哥就跟你,好好争一争!
这天下,这皇位,本该有德者居之!”
朱棣冷声道。
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狠厉冷意。
……
诸皇子心里,各有各有的想法,各有各的算计。
百官也是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第二天。
朱元璋拖着疲惫的身子,强打精神赶来上朝。
龙椅还没有坐热,李善长、邓愈等人,已经迫不及待出列。
一个个将弹劾朱橚的奏折,高高举起递到面前。
“皇上,微臣弹劾吴王!”
“皇上,微臣启奏吴王殿下!”
“凤阳一事,吴王借着瘟疫之机,肆意打压百姓,焚尸扰民,如今民怨四起,天怒人怨!”
“微臣认为,吴王此举,招致天谴,连累太子染病!”
“吴王殿下发明的痘苗,为什么宫中所有人都免除了天花?”
“可是,唯独太子殿下一人没有躲过?此事绝非偶然,吴王居心叵测!”
一时间,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诛心之论,全都被说了出来。
这些人的心思,朱元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们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朱橚当太子,不想让朱橚继承大统。
上次让朱橚代理太子处理事务,朱元璋没有想到带来的政治影响,远比他想象更加严重可怕!
百官逼宫的势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