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危急关头
“很简单。”
朱橚淡淡的道:“你们那所谓探马军司,我根本没放在眼里。”
这句话,气得海别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
当年王保保见元军不敌义军,节节败退,早早布下探马军司,以为后路,潜伏待机。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一步堪称远见卓识,神来之笔。
北元退出中原后,这枚暗子潜伏多年,朱元璋苦心经营的检校都未曾察觉。
无论她还是王保保,都以此为傲,视为翻盘的底牌。
可在朱橚口中竟如此一文不值,不堪一击。
“殿下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想活活气死我,一了百了吗?”
海别幽怨的声音带着委屈愤怒,回荡在安静的屋内。
朱橚心中暗笑,不点破,不与她争辩。
海别轻轻一叹,神色颓然,道:“罢了,我都快要死了,何必再管这些前朝旧事和复国虚名。”
“殿下,海别想请教一句,为何探马军司,在你眼中如此不堪,一文不值?”
“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岂能翻起浪花?岂能长久?”
朱橚缓缓道。
海别怔怔出神,若有所悟。
换作从前,她未必能懂,未必肯信。
可自从亲眼见朱橚亲入山林,不顾危险,接回流亡的蒙古百姓,妥善安置。
她明白蒙古复国大势已去,再无可能。
连王钦那样年幼的孩子,都自认大明子民,心向大明。
天下民心,早就归向朱氏皇族。
探马军司再想吸纳新人,壮大力量,无异于痴人说梦,白日做梦。
上次刺杀太子,不过是侥幸一击。
朱元璋对奸细的清洗一轮接着一轮,残酷无情,情报来源迟早被彻底切断。
失了民心,失了根基,一切都是虚妄空谈。
大元失天下,并非没有道理,是自取灭亡。
被俘入应天这些日子,她亲眼所见朱氏皇族所作所为,震撼心灵。
赤脚下田,劝课农桑的皇帝。
亲救流民,不惧瘟疫的亲王。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父亲毕生坚持的光复大业,究竟是对是错,究竟有何意义。
王保保想带蒙古人重回中原,可那些被大明接纳安顿,衣食无忧的同族,真的想回去受苦吗?
父亲的坚持,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
想到这里,她意兴阑珊,满心疲惫,再无斗志。
朱橚看着她释然放松的模样,一切尽在掌握。
他虽不清楚王氏对其的操控命令,但一直对这位前朝公主心存戒备,不敢轻信。
不然纳为侧妃,充盈王府未尝不可。
这一趟中都同行,共历生死,患难与共,他才渐渐放下戒备真正接纳。
今日点破一切,更是要与她开诚布公,彻底了断过往。
若她能放下心结仇恨,放下复国执念,自然是吴王府侧妃的最好人选。
若不能,即便救回她性命,还是要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一切都结束了。”
海别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大元气数已尽,父亲也无力回天……何必再想,何必再执着。”
她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如释重负。
生死当头,家国仇恨,民族恩怨,变得遥远虚无,不再重要。
成吉思汗的子孙,王保保的女儿,在病魔面前,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脆弱无比。
能在最后的时光里,守在朱橚身边,已是上苍眷顾,最大的安慰。
从入京师那一天起,姑姑就让她诱惑朱橚完成任务。
朝夕相处,直到临死才肯承认,她早倾心于朱橚,无法自拔。
从前不敢面对,强行压制,欺骗自己。
此刻再无顾忌,再无牵挂。
她只希望,这段宁静相伴的时光,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身边这人,偏偏到了此刻,还嘴不饶人,毫不留情。
道理她都懂,都明白,可就不能说几句软话,安慰一下她吗?
海别心中微恼,但也懒得再计较。
人之将死,何必纠结这些小事。
“殿下,海别还有一事相求,恳请殿下答应。”
“若将来你能影响陛下,进言劝谏,恳请陛下善待天下蒙古百姓。”
“我虽生于中原,可懂事之后就在漠北长大,深知那里的苦。”
“那里苦寒贫瘠,百姓活不下去,没有生路才会南下劫掠。”
“是非对错,立场不同,看法也不同。”
“我并不强求殿下认同,只希望大明如您所说那般浩荡仁厚,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若他们真心向化,归顺大明,父皇自有圣断,无需你我多言。”
朱橚平静回道。
海别长长松了一口气,心结尽解,再无牵挂。
“可惜,海别蒲柳之姿,出身卑微,终究没能得到殿下倾心相待,没能入殿下的眼。”
“我们蒙古人信佛,虔诚向佛,若有来生,海别还想与殿下相遇,再续前缘。”
话音落下,一股浓烈的疲惫席卷而来,无法抵挡。
究竟是高热所致,还是魂归在即,她已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双眼轻轻一闭,安然沉沉昏睡过去。
朱橚望着她苍白脆弱的脸,神色凝重。
没有特效药,没有青蒿素,海别真有可能香消玉殒,遗憾离世。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而兴奋的呼喊声。
“殿下!找到了!找到了!新鲜的,刚采回来的!”
朱橚如释重负,快步走出。
“东西放在门口,不准进来,我吩咐的器具都备齐了吗?”
“殿下,备好了!烧杯、烈酒、陶瓮、滤布……都在这里!”
“好,你们立刻退下,不准逗留。”
朱橚等侍卫彻底离开,迅速将青蒿和器具全部搬入屋内。
治疟特效药就在眼前。
青蒿素是唯一能救海别,控制疟疾的希望!
系统早年授予朱橚的青蒿素完整配方,在这危急关头,终于派上了最大用场。
朱橚不敢耽搁,立刻在临时清理出来的静室里,着手炼制救命药剂。
一天一夜的漫长时光,在煎熬忙碌与紧张中匆匆过去。
除了每隔一个时辰,起身照料陷入昏迷的海别,为她擦拭身体,物理降温之外。
朱橚几乎全程守在这套简陋到极致的器具前,半步都不曾离开。
前世的他本就深耕医道,以中医本草为根基,以现代药理为实用手段,对从黄花蒿中萃取青蒿素的流程烂熟于心。
这种药物效用极广,除了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之外,对炎症、真菌、体虚消渴等诸多杂症,都有极为显著的效果。
若不是一直缺少稳定的原料器具与试验机会,这味能救万民的药剂,他早就已经炼制出来。
眼下虽然是临阵磨枪、仓促上马,时间紧迫到没有余地。
可事到如今,除了咬牙硬撑,全力以赴,没别的退路。
海别的命,凤阳无数百姓的命,都系于这一剂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