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本王亲自去找
在这个时代,蒙古人就是新附之民,百年恩怨交织,无可回避。
百姓心中有怨气敌意,他能够理解体谅。
可身为朝廷命官,公然歧视、漠视、抛弃子民,他绝对不能容忍。
这关乎大明立国的根本,关乎天下万民归心。
既然留在大明的疆土之上,生活在大明的庇护之下,那就要彻底相融,成为一体。
否则,前元遗留的隐患,永远无法根除,永远是江山不稳的根源。
朱元璋本是南人出身,当年在元末乱世,受尽蒙古欺压。
可开国登基之后,依旧顶住压力,推行一体同仁的国策。
这位布衣出身的帝王,格局与胸怀,远非前代那些偏狭君王可以比拟。
只要这样的国策一代代坚持下去,异族之民迟早会真心归向大明。
探马军司就算再想煽动作乱,也会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万族归一,皆为大明赤子。
这是关乎千秋万代的立国根本。
身为皇族子弟,若不率先端正态度,做出表率,蒙古、色目之民,只会彻底寒心,最终走向对立面。
“眼下城内人手短缺,疫势紧急,不用你们去找了。”
朱橚挥了挥手。
众官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此事就此作罢。
海别心头一暗,神色更加黯淡下去。
方才朱橚的维护,让她要彻底改观。
可这话听来,不过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
紧接着,朱橚的话再度让她心脏狂跳。
“你们各自回去处理分内之事。”
“城内事务已安排妥当,本王正好闲着。”
“给我备一匹最快的马,本王亲自去找。”
海别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位尊贵无双的亲王,身负农圣医圣双重盛名,竟然要亲自涉险,去找一群无家可归,被人嫌弃的蒙古流民?
她绝不相信这是沽名钓誉。
与朱橚相处日久,她比谁都清楚,朱橚向来对虚名避之不及,厌恶至极。
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发自肺腑的仁心,是真正的爱民如子。
她的记忆突然翻涌。
朱元璋不也曾亲自下田耕种,弄得满身泥污,为天下示范吗?
朱氏皇族,似乎真的与其他王朝的皇室截然不同。
他们出身最底层的贫贱,真正懂得百姓的疾苦,在乎小民的死活。
“我们蒙古的可汗、王公……若在这里,会为几个普通百姓,以身犯险吗?”
海别在心底默默自问。
答案,让她一片冰凉。
别说最底层的牧民,就算是部族子弟,在那些贵族眼里,也不过是棋子工具消耗品。
朱家的人,即便只是作态,至少愿意放下身段,亲力亲为。
大元与大明的差距,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清晰无比。
父亲毕生执念的光复大业,真的有意义吗?
是为草原百姓求生,还是只为贵族那些虚无缥缈的荣光?
她心乱如麻,理不清头绪,越想越是绝望。
而在场百官更是炸开了锅,纷纷上前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使不得!”
“凤阳正处瘟疫危急关头,急需殿下坐镇主持大局!”
“殿下乃圣人之躯,万金之体,岂能轻涉险地!”
“中都不可一日无殿下主持大局!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以天下大局为重!以自身安危为重!”
“痘疫肆虐,凶险万分,殿下万金之躯,不能有任何差池!”
“殿下若有不测,凤阳大局必乱,天下震动!”
百官言辞恳切,态度恭敬。
在他们眼中,那些流民再苦再惨都不能让皇子亲身涉险。
皇子出城,等于将自身置于危局,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可他们哪里知道,当今皇帝都管不住的朱橚,心意已定,谁能阻拦?
朱橚并非纯粹的仁慈心软。
凤阳官员昏聩至此,民族之怨若不及时化解,必将动摇国本。
大明开国之初,境内遗落无数蒙古、色目后裔,人数众多,盘根错节。
朱元璋推行一体同仁,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长远大计。
探马军司仍在漠北蠢蠢欲动,境内若再失民心,必成心腹大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千古不变的治国至理。
朱元璋虽然极力推动民族相融,可民间暗藏的歧视隔阂,依旧暗流涌动,难以消除。
平常年月,尚可用时间慢慢抹平,慢慢化解。
可此刻,大疫将至,生死关头。
蒙古、色目流民无家可归,冻死饿死无人过问,汉人百姓却能得到照料安置。
在朱橚看来,这是天大的忌讳,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既然他身在凤阳,亲眼目睹,亲耳听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本王做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朱橚态度非常强硬。
那些冠冕堂皇,收买人心的官样文章,他半句不想说。
索性摆出一贯的纨绔跋扈之态,反倒省事省心,更有威慑力。
百官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天花吓不倒本王!”
“谁再敢多言啰嗦,小心项上人头!”
“都给我滚出去做自己的事!”
朱橚怒声一喝。
百官慌忙躬身退走。
殿内清静下来,朱橚看向一旁待命的锦衣卫。
“对了,你们中谁幼时出过天花?”
“殿下!小人出过!不怕痘疫!”
“属下也出过!求殿下带属下前往!”
几人应声上前,神色坚定。
“凡出过天花者,整装随本王出城。”
朱橚很快挑选出四五人来。
此时,海别迈步上前,盈盈一礼,神色坚定。
“殿下,海别恳请随行。”
“那些人终究是成吉思汗的子民,流落至此,我理当尽一份心力。”
“胡说八道!”
朱橚当场厉声斥道:“他们若真有成吉思汗一脉的半点关系,何至于沦落至此,被人随意驱赶,自生自灭?”
“真想帮忙就去换一身利落衣服,少拿大义名分说事,少给自己贴金!”
海别被怼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银牙暗咬,心里又气又恼,委屈万分。
朱橚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没把她的身份放在眼里。
不过,她觉得朱橚所言还是有道理。
救人就是救人,慈悲就是慈悲,何必扯什么部族大义,何必拿身份说事?
“殿下稍等!我即刻就来!”
她转身快步入内,不敢耽搁。
片刻后,一身劲装利落走出,再无公主娇态,干练英气。
朱橚扫了一眼,微微点头,还算满意。
他转身出门,锦衣卫在门外备好骏马,鞍鞯齐全。
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回头一看,海别也稳稳骑坐马背,身姿挺拔,毫不怯场。
一行人不再耽搁,直奔西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