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全权交给你
“父皇请讲，儿臣必定尽力，绝不推辞。”
“科举增设计科一事，朕决意推行，不可更改，势在必行。”
“可眼下遇到一桩难题，卡住了脚步，进退两难，无法定夺。”
朱元璋神色凝重，眉头紧锁，道：“朕命国子监编撰算学教材，并拟出明年春闱试题，作为天下表率。”
“国子监接连上奏，即便算学博士，满腹经纶都拿捏不好难易尺度，不知如何下手。”
“天下学子从未正经修习算学，根基浅薄，一片空白，若试题太难，众人束手无策，自然失去考试本意，沦为笑柄。”
“若太过简易，又显得朝廷不重视，敷衍了事，颜面无光，有损国威。”
“朕问你，这度该如何把握？怎么切入才最稳妥？如何才能兼顾天下学子？”
朱橚微微一怔，有些哭笑不得。
父皇性子之急，果然名不虚传。
说要推行就立刻雷厉风行，半分不耽搁，恨不得明日就见成效。
他几乎能预见，明年科举考场之上，一片哀嚎遍野，惨不忍睹，人人叫苦不迭。
算学虽属君子六艺，可历朝历代早就荒废，无人重视，弃如敝履。
少数人出于爱好略作钻研，绝大多数士子毕生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不涉杂学。
哪里有精力理会术数，哪里有时间学习算学？
科举试题的难易，无疑成了一门大学问，极为微妙关键。
这就好比一群未曾读过书的孩童，直接参加会试，如何下笔作答？
朱橚豁然明白，本朝官员暂时用不上多高深的算学知识，够用即可，不必强求。
想要普及数算，大兴算学，绝非一日之功，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揠苗助长。
师资何在？从哪里寻找？
天下之大，精通算学之人寥寥无几。
当下大明，精通算学之人早被各大书院争抢一空，极为稀缺，千金难求。
考官何在？谁来阅卷？谁来评判？
若考官自身都不懂算学，不通数术，又如何批阅试卷？
如何判定对错？
如何给出公允？
看上去只是一场科举改革，只是增删一科。
背后却是一地鸡毛，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深远，关乎国运。
朱橚原本计划是三五年内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不急不躁，稳步推行。
他万万没有想到，父皇心急到这种地步。
沉默片刻，他理清思路，逻辑缜密的道：“父皇，算学一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无法速成。”
“科举主流，依旧以经义策论为本，以圣学大道为核心，算学只是辅科，不可本末倒置，喧宾夺主。”
“若明年春试强行加入，难度绝不可过高，必须贴合根基，贴合当下学子水平。”
“基础加减乘除、整数、自然数、分数、百分数、奇偶、合数等入门要义，必须普及，打牢底子，不可跳跃。”
“第一次开考，不可超出蒙学程度，为难天下人。”
“至多加入简单一元一次方程与基础面积，土方计算，浅尝辄止，点到为止。”
“再难就是刻意为难天下学子，不近人情，不顾现实，必遭天下非议。”
“三年内，试题难度可逐年缓缓提升，重在培养概念，夯实根基。”
“父皇可趁这三年，大力培养师资，广授算学，铺开局面，建立体系。”
“三年之后，再将程度提升至中等算学，逐步加深提高。”
“五年之后，加入高阶算学，提高水准要求。”
“大明若能沉心积累十余年，算学必然深入人心，成为常态必修课。”
“到那时，天资出众之士，直接升入国子监深造，专攻数术，成为国之栋梁。”
朱橚将全盘规划娓娓道来，无懈可击。
言者无心，听者却如遭惊雷，震撼不已。
朱元璋与朱标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
朱橚对算学推广，竟有一套如此完整缜密的长远路径。
这般规划，绝非一时兴起胡说，必然是深思熟虑已久。
朱元璋觉得这方略比他想象中周全百倍千倍，堪称完美无缺。
朱橚所思所想，不止一场科举，一次改革。
而是覆盖师资、教育、进阶、选材、治国的整套体系，长远布局，深谋远虑。
“老五，你刚才所说的蒙学、中等、高阶，究竟是何划分？如何界定？”
朱元璋询问道。
朱橚淡然一笑，将前世小学、中学、大学的分级制度，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
他本意并非马上推行新式学制，大兴新学。
只是用来比喻难易层级，方便朱元璋理解，说明问题。
朱元璋越听越是心动，眼中大放光彩，如获至宝。
经朱橚一说，算学进阶之路，豁然开朗，清晰明了。
“老大，你即刻派人，从各地选拔粗通算学，有功名在身的士子。”
“举人、秀才皆可，通过一场简单考核，直接入国子监深造，重点培养，作为师资储备。”
“下令各县设立蒙学，统归国子监管辖，统一规制，统一、教材，统一、教法。”
“有才学的举人，可任蒙学教谕，执掌教学，传道授业。”
“秀才愿任教者，亦可入蒙学授课，广传知识，惠及一方。”
“算学必须尽快推向天下，不可拖延耽搁。”
“朕给你五年期限，每州每府必须建立一所中等学堂，覆盖全境。”
“至于教材编撰，自然交给老五。”
“明年科举试题，由你一并拟定，全权负责，一手操办。”
换做旁人，接到这等重任，只怕愁眉苦脸，不知所措。
但朱橚毫无难色，轻松应下。
前世寒窗十载，题海沉浮，何等阵势没有见过？
一套蒙学教材，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
况且，系统中早就存下无数模板教材和习题，只需稍加整理即可。
“父皇，教材不难，极易办妥。”
“蒙学内容，儿臣一夜即可写成。”
“只是科举试题，尚需斟酌，不可草率随意。”
“不如儿臣先编纂一套算学题库，交由国子监算学博士参考，细细打磨，反复斟酌。”
“他们熟习之后，明年自然能拟出合适考卷。”
朱橚沉声道。
华夏自古算学不弱，一部《九章算术》光耀千古，源远流长，博大精深。
只是世道不倡，皇权不重才日渐式微。
国子监那些博士，虽然未受系统训练，新式教育，但天赋极为出众，稍加指点就足以胜任。
“好！”
朱元璋点头道：“反正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朕放心你。”
“你与太子出巡之前，能否办妥不误行程？”
“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如期完成，不负圣望。”
朱橚信心十足的点头道。
所有知识都在脑中，所有模板都在系统。
只需落笔写出而已，轻松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