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功劳的份量
“皇上……”
有老臣颤巍巍开口，试图求情。
“怎么？”
朱元璋眼神一冷，气势变得骇人，道：“当初在朝堂上，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
“张口闭口体恤百姓，名留青史，心系天下，这点农活都干不了？”
“太子！给朕拿两把锄头过来！”
朱标一怔，见朱元璋神色认真，不敢怠慢，迅速取来两把锄头。
“父皇，儿臣陪您一同下田！”
“好！”
朱元璋接过锄头，握在手里，感慨万千：“朕几十年没有碰过农具了，今日正好试试身手！”
父子二人并肩走入田中，动作虽然比较生疏，但没有半点娇贵气。
百官见皇帝与太子亲自下田劳作，无不羞愧满面，无地自容。
大明天子都肯亲自动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顷刻间，众人争抢农具，狼狈跟着下田挖掘。
“来人！”
朱元璋一边挥锄，一边高声下令：“把所有挖出的番薯，尽数收集，仔细统计亩产！”
“是，皇上！”
侍卫们本想上前帮忙，但被朱元璋厉声喝止。
徐妙云与海别也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站在田边静静观望。
海别站在人群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撼得差点站立不稳。
她看得明白，朱元璋是在借机敲打百官。
但这位大明天子，不仅肯放下身段亲自动手，动作还如此娴熟自然。
蒙古天下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可到了元末，蒙古贵族已经荒废了勇武与血性。
成吉思汗留给子孙的气魄，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蒙古王公，马骑不上去，弓也拉不开。
面对这般勤政、务实、肯吃苦，不摆架子的帝王，她怎能不心惊？
大元输给这样的对手，真的冤枉吗？
如此朝气蓬勃，上下一心的大明，她父亲还有机会夺回中原吗？
她正心绪翻涌，忽然看见朱标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田里，一身泥土。
这位从未干过农活的储君，一声不吭，咬着牙爬起来，继续挥锄挖掘。
朱元璋没有搀扶，旁人也不敢上前。
那股严苛、务实、不尚虚礼的风气，让海别感到一阵彻骨的绝望。
朱家父子如此，大明江山怎会不稳？
“姑姑，你多年坚持反明复元值得吗？”
她在心中黯然自问。
对自己肩负的使命，第一次产生了深深怀疑。
“皇上！微臣挖到一个硕大番薯！”
“皇上！这些都是臣挖出来的，堆积如山！”
百官中有不少农家出身的人，在朱元璋的带动下，干得格外卖力。
但随着番薯越挖越多，所有人脸上的卖力，渐渐变成了惊恐。
成堆番薯在田边堆积如山，个头硕大，数量惊人，远远超出寻常谷物的极限。
海别捂住嘴才勉强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番薯？
她从王氏口中听过朱橚的种种奇事，但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大明官员也大多不以为然。
朱元璋曾宣称番薯亩产五千斤，所有人都当成夸大其词的谎言。
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三亩地的番薯很快挖完，在田埂上堆成一座小山。
百官瞠目结舌，全场死寂，说不出一句话。
“来人！”
朱元璋声如洪钟：“谁会掌秤？给朕仔细称过，一两都不许错！”
“皇上！户部侍郎吴谦，愿为皇上分忧！”
“好！”
朱元璋满意点头：“朕记得你，做事稳妥，务必称得精准！”
侍卫们合力将一筐筐沉甸甸的番薯抬到大秤跟前。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那杆秤。
“第一筐，九十八斤！”
“第二筐，一百八十二斤！”
“第三筐，一百五十五斤！”
随着数字一个个报出，百官眼神越来越呆滞，呼吸越来越急促。
有人掐着自己计算，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浑身发抖。
“已经累计三千多斤了……”
“三千三百六十斤！这还不到一半！”
“快看，已经五千六百斤了！”
半个时辰后，吴谦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高声禀报。
“皇上！三亩番薯，总产量一万八千六百五十一斤！平均亩产六千二百一十七斤！”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朱橚当初放话，亩产五千斤。
如今现实产量足足多出一千多斤。
朱元璋也惊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
他出身贫苦，最懂田地产量。
寻常良田，一亩不过两三百斤。
即便是风调雨顺的上等田地都难破五百斤大关。
他原本预估，能有五千斤都算逆天。
没想到高达六千多斤。
他激动得双手发颤，道：“传朕命令！把皇田里所有番薯，全都挖出来！一亩一亩，全部过秤！”
“是，皇上！”
片刻之后，新的数字接连报出，每一个都像重锤，砸在质疑者的心上。
“皇上！这一亩，亩产六千零五十三斤！”
“皇上！这一亩，五千九百八十五斤！”
“皇上！这一亩……”
没有一亩低于五千五百斤。
这不是作物，这是天降神物，是救命的粮食。
朱元璋强压着激动，再次下令道：“马上派人去查应天府附近百姓种植的番薯！不问官田，只问民田！把真实产量，尽数报来！”
他最初将番薯种分成三份。
一份种在皇田做示范。
一份分给应天府近郊百姓做试验。
一份准备送往中都凤阳，但因朱标遇刺搁置。
那些参与种植的百姓，还险些被他全部处死，多亏朱橚一力求情才保住性命。
应天府的百姓也是提心吊胆种下，不敢有任何怠慢。
只有普通百姓的产量才最真实，最有说服力。
朱元璋净足落座，静静等候。
半个时辰后，几名侍卫快马赶回，翻身跪地，高声禀报。
“皇上！应天府附近，共种植番薯三十七亩！”
“臣等遵旨，随机抽查十亩最普通的民田，没有任何特殊照料！”
“最高亩产，五千三百二十四斤！”
“最低亩产，四千零三十七斤！”
“十亩总计，四万三千三百七十六斤！”
“若是再晚几日收获，产量还能再高一成！”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抚掌大笑，龙颜大悦。
哪怕是最低亩产都足以养活数倍于往日的人口。
从今以后，天下百姓再不会轻易被饥荒逼上绝路。
百官这才真正明白番薯的分量，明白朱橚这份功劳的重量。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此刻，谁敢再有半句异议？
“吴王殿下有此功德，真是万家生佛！”
胡惟庸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