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都是英雄
“吃火锅，怎能没有酒助兴。”
朱橚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徐妙云，道：“徐通，去我那里，把我珍藏的那坛酒取来。”
“是，殿下。”
徐妙云不敢耽搁，迅速躬身退下。
朱橚望着那口清汤锅，心中泛起一丝怀念。
前世一家人围坐吃火锅的热闹，穿越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没过多久，两锅全新的汤底被抬了上来。
一边色泽红润、酸甜诱人，一边红油翻滚、香气霸道。
恰好此时，徐妙云也抱着酒坛匆匆赶回。
“海别，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束，一起坐下吧。”
孙贵妃温和开口，又挥了挥手，让殿内宫女尽数退下。
这几日相处，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性情爽直的蒙古姑娘。
海别微微一怔，赶紧推辞道：“贵妃娘娘在上，海别不敢失礼。”
“让你坐你就坐，不要想那么多。”
孙贵妃不由分说，拉着她在身旁坐下。
见状，朱橚也是对着徐妙云示意，道：“你也坐。”
两人依言落座，依旧保持着侍立的姿态，不敢真的与主子同席。
“吃火锅，图的就是热闹。”
朱橚淡笑道：“都别绷着了，自己动手才吃得畅快，徐通，先把酒斟上。”
“母妃，您先尝这番茄锅，清淡开胃，最养身子。”
“时间仓促，没能熬出番茄膏，味道略浅一些，但也非常爽口。”
“这红油锅，性子烈就归我了。”
说罢，他夹起切得薄厚均匀的鲜牛肉，下入红汤之中，轻轻一涮就熟了。
入口鲜辣滚烫，吃得他额头冒出汗珠，通体舒畅。
孙贵妃看着那翻滚的红油与辣椒，只觉得头皮发麻，哪里敢尝试。
她小心翼翼舀了一勺番茄汤，浅尝一口，眼睛顿时就亮堂了起来。
酸甜柔和，香气清雅，一口下去，胃口都开了。
徐妙云看得心痒，学着朱橚的样子，夹了一片肉在红油里涮了涮，轻轻送入口中。
下一刻，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眼泪不由涌了上来，舌尖火辣辣的疼。
“殿下……骗人……”
徐妙云觉得又辣又烫，慌得手忙脚乱，随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烈酒混着辣味直冲喉咙，呛得她上蹿下跳，模样狼狈又可爱。
朱橚看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就知道欺负人。”
孙贵妃嗔怪的瞪了朱橚一眼，道：“快给她倒杯水。”
“母妃，儿臣可没欺负她。”
朱橚委屈的辩解道：“麻辣锅本就是这个滋味，越吃越香，越辣越过瘾。”
“辣椒驱寒暖身，还能开胃消食，好处多着呢。”
“只是您现在的身子，还受不得这般刺激，只能先看着。”
徐妙云灌了好几杯凉水，这才勉强压下那股灼辣感。
一旁的海别却看得好奇，她学着朱橚的样子，稳稳夹起一片肉，涮熟之后从容入口。
起初她眉头微蹙，可慢慢咀嚼之后，眼睛同样亮了起来。
“嗯……好吃。”
海别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真切的喜欢，道：“初入口时辛辣难耐，可咽下去之后，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这种滋味，海别喜欢。”
说罢，她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酒与她往日在草原喝的烈酒截然不同，入口绵柔，后劲醇香，落肚之后，一股暖意缓缓散开。
“好酒！”
海别惊叹不已，毫不迟疑的问道：“殿下，这是什么酒？竟如此醇厚。”
“五粮液。”
朱橚淡淡一笑。
“五粮液？虽然没听说过，但的确好喝，海别敬殿下一杯。”
海别端起酒杯，神色认真，目光坦荡，道：“入明前，入明后，我都听过太多关于殿下的传说。”
“番薯救活万民，青霉素救治将士，改商税、兴工坊、修新路，每一件拿出来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们蒙古女儿，向来崇拜真正的英雄。”
朱橚目光与海别对视到一起，端杯与她轻轻一碰，道：“本王是不是英雄？自然是。”
“只不过，本王是汉家的英雄。”
“你身为大元公主、齐王之女，说这话，不觉得有些尴尬吗？”
海别轻轻摇头，目光清澈而平静，道：“殿下，英雄从不论国界，也不论立场。”
“我父是大元齐王王保保，但我也听说，大明天子对他敬重有加，赞他是世间奇男子。”
“英雄，永远是英雄。”
“更何况，我们这些女子，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哪里有资格去谈什么家国天下？”
“我姑姑嫁与秦王，秦王就是她的天。”
“是汉人，是蒙人，难道比一家人安稳度日更重要吗？”
这番话说得平静，其实带着深深的无奈。
孙贵妃与徐妙云听了都默默点头，深有同感。
在这世道，女子生来就是以夫为天，以家为命。
家国天下，从来都轮不到她们来抉择。
徐妙云几杯酒下肚，脸颊绯红，目光痴痴的落在朱橚身上。
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天，她的命，她一生的归宿。
朱橚心中微叹。
他对海别依旧有戒备，但无法否认海别说的是实话。
这个时代的女子，命如浮萍，只能依附于人。
他端起酒杯，态度平和不少，淡笑道：“你说得有道理，本王，敬你一杯。”
女子这一生，运气好的嫁得良人，一生安稳。
运气差的，所托非人，那就要在委屈与煎熬中过一辈子。
更有许多人，从一开始就认命，活得死气沉沉，毫无光彩。
这样的人生，朱橚向来不喜。
正因如此，他才越发觉得徐妙云的难得。
清醒、坚韧、有风骨，又懂得藏拙。
海别爽快举杯，一饮而尽。
朱橚与徐妙云跟着相继干杯。
一坛足足四斤的烈酒，在四人推杯换盏之间，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孙贵妃本就体虚，吃得差不多，开始有些乏了。
“娘先歇息了。”
孙贵妃起身柔声吩咐，道：“你们年轻人继续聊，不必拘束。”
“海别，你留下来，多陪陪我儿。”
“若是天色实在太晚，老五就在本宫偏殿歇下，不必赶夜路。”
“多谢母妃好意，儿臣还是回去更为妥当。”
朱橚轻轻摇头。
皇子留宿贵妃寝宫，于礼不合，于规不正。
他一向谨慎，绝不会留下这般让人拿捏的把柄。
孙贵妃不再强求，由宫女扶着，进内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