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将计就计
“公子！”
有人开口喊道。
自从离开画舫后，这还是徐妙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朱橚，心里好奇更甚。
朱橚最终将她带到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
一位白发老人连忙迎了出来，躬身行礼：“公子，您要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
“有关市场的调查记录，全部在这里。”
朱橚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杯放在桌上：“何老，辛苦你了，这是今年的报酬。”
“多谢公子！”
何老眼睛亮了。
这玻璃杯在外面价值不菲，朱橚却随手拿来当报酬。
他将整理好的册子递过去，朱橚吩咐徐妙云收好，转身朝着锦衣卫衙门走去。
“我这么做，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朱橚问道。
徐妙云连忙点头。
“只要走过就会留下痕迹。”
“大明给百姓定了很多规矩，”
“百姓之间的日常活动，其实很有限。”
“那些伪装成百姓的奸细，既然要活动，那商人就是最好的掩护身份。”
“带你来胡人集市，是筛选思念前元的人，”
“他们未必是奸细，但绝对是重要线索。”
“刺杀太子的那两个色目人，他们的兵器我见过，是黑市买来的生铁，自己打磨的。”
“他们为什么不用更好的兵器？大概率是怕朝廷顺藤摸瓜。”
“何老常年帮我搜集市场情报，他不知道这些信息的用处，但能帮我筛选出异常动向。”
“很多事情，等回去再慢慢分析。”
“你要记住，百分之八十的情报，都来自公开讯息。”
“这门学问，叫情报分析。”
徐妙云似懂非懂的点头，心里十分清楚，朱橚已经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心腹。
这样的情报网络，比毛骧掌权时的锦衣卫要厉害多了。
“殿下，以前的锦衣卫，为什么看不到这些？”
徐妙云忍不住问道。
朱橚一声冷笑。
洪武朝的锦衣卫权力虽大，但却只盯着官员，搜集情报的能力，哪里比得上他经营多年的网络？
若不是跟朱元璋的赌约，他才不会轻易动用这些力量。
两人回到锦衣卫衙门，一头扎进工作里，这一忙就是三天三夜。
三天后，朱橚将用红铅笔勾画好的名单，递给了徐妙云。
“这些人，都是我从胡人市场的线索和何老的记录里筛选出来的。”
朱橚指着名单说道：“打叉的，重点监视，寸步不离。”
“没打叉的，让锦衣卫远远盯着就行。”
“一旦发现他们跟可疑人员来往，立即升级为重点目标。”
“记住，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你把这些安排好，下面的人会配合你。”
“另外，锦衣卫的整顿也要尽快启动。”
“《犯罪心理学》那些书，赶紧印出来发放下去，让所有人都学。”
“你先去忙吧。”
朱橚说完，拍了拍屁股就要走人。
徐妙云当场傻眼：“殿下，你这是要把奴才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然呢？”
朱橚挑眉道：“我培养你，不就是为了能安心摆烂吗？”
“找奸细的事情不急，慢慢来。”
“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我家妙云好久没见了，先去看看我未来的老婆。”
说罢，他转身就跑，留下徐妙云欲哭无泪。
你家老婆就在这儿呢，看得到才怪！
……
皇宫武英殿内，朱标走进殿门就看到朱元璋捧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脸上充斥着惊叹之色。
“父皇，又熬夜看书了？”
朱元璋随手放下书，感慨道：“老五那逆子，真是个天才！”
“这本《政治经济学》，越看越让朕心惊。”
“单单货币那一章就看得朕冷汗直流。”
“原来货币发行要锚定贵金属，滥发宝钞，跟废纸没区别！”
“父皇，您看了这么久，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不如让五弟来指点一下？”
“哼，别提那个混蛋了！”
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这时候他正使唤朕的儿媳妇呢！”
“又是整顿锦衣卫，又是跟沈万三鬼混，哪有时间搭理朕？”
“朕堂堂大明天子，朕就不信看不懂这本破书！”
说着，他把桌上的一叠情报递给朱标：“老大，你过来看看这个。”
朱标接过情报，刚翻开第一页，表情就变了。
“锦衣卫，是皇帝手里的剑，但剑只能是剑，”
“绝对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看到这里，朱标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儿臣一直以为，父皇让五弟去锦衣卫是个错误。”
“如今看来，是儿臣错了，五弟堪称国之栋梁！”
皇上设立锦衣卫，谁都知道这是个阴暗恐怖的机构。
人心皆有私心，皇帝也不例外。
当初他反对设立锦衣卫，一是觉得监察百官非君王之道，二是担心机构失控。
毛骧擅自逮捕官员、构陷朱橚，就是风气败坏的征兆。
但朱橚不但杀了毛骧，掌控了锦衣卫，还主动削弱自己的权力？
这样的人，称之为忠臣也不为过。
朱元璋深有同感，心里既欣慰又无奈。
别人拼了命想要夺权，朱橚却巴不得早点交出去，真是个怪人。
“老大，你继续往下看。”
朱标点头，继续翻阅。
刑侦学、微表情分析、情报筛选方法，还有徐妙云附上的见解，看得他频频点头，差点拍案叫好。
若不是在武英殿，他早就忍不住喝彩了。
身为太子，他一直想限制锦衣卫的权力，奈何苦于没有办法。
如今朱橚主动出手，他自然乐见其成。
就算朱橚以后卸任，经过这番改革，锦衣卫也能被牢牢掌控在皇权之下。
翻到最后一部分的监视名单，朱标瞳孔骤缩，站起身来：“这个吕昶，真的有问题？”
“没错。”
朱元璋沉声道：“根据老五的线索，锦衣卫已经暗中监视多日。”
“吕府一个经常送菜的厨子也在这份名单上。”
“此事八九不离十，朕自认为待他们不薄，他们为什么还惦记着前元？”
“关键吕昶还是个汉人，朕给的俸禄不够，还是他想为所欲为？”
朱元璋随手拿起砚台砸在桌上，怒火中烧。
“父皇，先息怒！”
朱标劝阻道：“五弟能把这些人揪出来，是大明的福气！”
“不如直接让锦衣卫拿下吕昶，诛他三族！”
虽然他宽厚仁心，但绝不会迂腐犯蠢，叛国之贼，肯定不能姑息。
朱元璋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看名单后的计划。
朱标坐下看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五弟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用中书省的假情报，引诱漠北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