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写好血书
与此同时，锦衣卫衙门内。
徐妙云轻轻吹灭桌上的油灯，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朱橚，发现朱橚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这家伙果然说到做到，一进锦衣卫就开始摆烂。
不仅得罪了副统领毛骧和一众手下，还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把锦衣卫的公务抛到九霄云外。
徐妙云小心翼翼收起昨晚看过的密卷，心里暗自心惊。
她从未想过，锦衣卫的情报网如此可怕，简直是无孔不入。
宋濂昨晚在府中喝了几杯酒，跟友人聊了些什么。
李善长和胡惟庸在书房密谈了多久，谈话时的神色如何。
刘伯温彻夜未眠，在灯下写了些什么……
百官的一举一动，即便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被锦衣卫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皇上对百官的猜忌，到了空前的程度。
难怪皇上会设立锦衣卫这样的机构，无疑是想把百官的一举一动都掌控在手中。
还好，密卷中没有魏国公府的任何记录，想来是皇上对徐家还有几分信任，算是开了恩。
“天子不信任群臣，群臣又如何能真心效忠天子？”
“君臣二心，互相猜忌，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
徐妙云喃喃自语。
“徐通，你倒是越来越有见地了，还敢妄议朝政。”
朱橚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徐妙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得苍白，跪倒在地，道：“奴才该死，一时失言妄议皇上和朝政，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没那么严重。”
朱橚走过去，伸手扶起她，道：“我找人查过你的身份，前元贵胄子弟？”
“祖上得罪了父皇，后来又参与了元末的农民起义，起义失败后，家道中落，你才沦落至此，当了太监。”
徐妙云一脸懵比，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朱元璋给自己安排的假身份！
她强忍着笑意，跪在地上，肩膀因为憋笑而微微抽搐。
朱橚以为她是害怕，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跟着我，以后有你的好处，我不会亏待你的。”
“你对时局的见解很独到，比朝中不少官员都看得透彻。”
“若不是……你身子特殊，已经净身入宫，我都想推荐你去当官了，说不定还能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才。”
“但有些话，藏在心里更安全。”
“人活在世，谁不是身不由己？”
“就算我是堂堂皇子，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不能随心所欲。”
“记住吴王府的家训，低调行事，少说多做，方能长久。”
“是，殿下！”
徐妙云躬身应道：“徐通多谢殿下不杀之恩，日后定当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
朱橚淡笑道：“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好好跟着我，用心办事，你的梦想，或许有一天也能实现。”
他朝着徐妙云挤了挤眼睛，神色神秘。
徐妙云一头雾水，心里布满疑惑。
她的梦想是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殿下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躬身禀报：“大人，沈万三说他要写的东西已经写好了，恳请拜见大人，呈给大人过目。”
“让他进来。”
朱橚精神一振。
很快，沈万三跟着那名锦衣卫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的字迹鲜红刺眼，像是用鲜血写就。
“血书？”
朱橚瞳孔微缩，愣了一下，道：“你这是不要命了？居然用自己的血来写？”
他只是让沈万三写一封奏折，可没说要做到这个地步。
沈万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殿下，此事关系到沈家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皇上的颜面，用鲜血书写才能显出我的诚意。”
“您看看，这血书是否合用？若是不合用，我再重新写一封。”
朱橚接过血书，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扬：“不错，写得很有诚意。”
“走吧，跟我进宫，把这封血书呈给皇上。”
两人刚走出房门，徐妙云快步跟上，好奇问道：“殿下，这血书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居然让沈万三如此重视，不惜用自己的血来写。”
“给父皇的台阶，也是一份大大的惊喜。”
朱橚神秘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到了皇宫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徐妙云看着朱橚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更加好奇。
抵达皇宫时，早朝都开始了。
朱橚没有犹豫，直接走到奉天殿外，高声喊道：“臣锦衣卫统领朱橚，有要事启奏皇上！”
朱元璋正在听百官奏事，听到朱橚的声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吩咐身边的太监：“宣他进来。”
朱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五爪金龙服，昂首挺胸走进大殿，在百官诧异的目光中，跪倒在地，道：“臣锦衣卫统领朱橚，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朱元璋问道：“你急匆匆赶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回皇上，臣奉命审查沈万三一案，如今有了结果，特来向皇上复命。”
朱橚朗声道：“沈万三承蒙皇上圣恩，奉命前来应天府修建城墙，本应尽心尽力，报效皇上。”
“但因近日糯米价格暴涨，私下向臣采购水泥，用来修建城墙。”
“水泥虽然比糯米汁粘性更强、坚固度更高，可未经朝廷正式查验，是否存在隐患、有无后遗症，尚未可知。”
“沈万三明知其中风险还贸然使用，无视朝廷法度，此乃欺君之罪，罪无可赦！”
百官哗然，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明明是朱橚主动把水泥卖给沈万三，现在反倒倒打一耙，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沈万三身上？
就算是无耻也该有个限度吧！
胡惟庸瞪大了眼睛，他自认为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可跟朱橚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李善长低声感叹道：“这小子，真是天生干锦衣卫的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实在是一绝，老夫自愧不如。”
朱元璋也被朱橚这一番操作绕得有些晕，心里暗自嘀咕：这逆子到底是想杀沈万三，还是想放？
若是想杀，直接按欺君之罪定罪即可。
若是想放，又何必说这些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