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两人交心
朱橚听得头大如斗。
跟这种学术狂人相处，压力实在太大。
可他还是耐着性子，把自己所知的知识倾囊相授。
从青霉素的炼制，到药性禁忌，无一隐瞒。
萧九贤手持纸笔，奋笔疾书，一字不落。
听得越深入，他对朱橚的敬佩便越深。
两人一谈，便是数个时辰。
天色渐暗，饶是朱橚精力旺盛，也被问得招架不住。
“吴王殿下，老夫最后再问一句。”
萧九贤依旧意犹未尽，道：“殿下方才说，要让百姓延寿十年，究竟要如何做？老夫又能从何处着手？”
朱橚笑了笑，淡淡吐出四个字：“喝开水。”
萧九贤当场愣住。
就这么简单？
“殿下，当真……只是如此？”
“正是如此。”
朱橚点头道：“萧老是不是觉得简单至极，却又没那么简单？”
萧九贤沉默下来，细细思索。
喝开水，正是他想改变却始终无力推动的陋习。
这个观念，最难扭转，可朱橚所言，绝非虚言。
喝开水，确实能延年益寿，短短三五年便能见效。
“水煮沸之后，能杀死水中绝大多数异虫，病从口入就是这个道理，许多人莫名患病、不治而亡，根源便在此处。”
“看似小事，放之天下，却能救活无数性命，异虫之道，不能只盯着药物，改变生活习惯，才是防病的根本。”
萧九贤如遭醍醐灌顶，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语，半晌才回过神。
“殿下大恩，萧九贤没齿难忘！”
萧九贤再次跪倒，叩首不已。
朱橚一席话，点醒了他。
《异虫录》问世之前，谁能想到清水之中竟藏有夺命之虫？
他见过无数因饮水不洁而引发的病症，始终无从定论。
今日方知，根源在此。
“殿下，老夫马上把喝开水之理记下！”
萧九贤激动道：“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有。”
朱橚点头道：“勤洗手，常打扫，讲卫生……”
他把前世最基本的卫生常识，一一娓娓道来。
有些事推行不易，但不得不说。
徐妙云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微微一笑，悄然转身退下。
“殿下，多谢赐教！”
萧九贤起身拱手，道：“老夫回去就把这些整理成册，正好作为吴王妃《异虫录》第二卷的内容！”
说罢，他迫不及待要告退回房。
此时，徐妙云端着酒菜走了进来。
“萧先生，妙云略备薄酌，留下用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
萧九贤连连摆手，道：“这些道理不整理出来，老夫寝食难安！王妃与殿下慢用，老夫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离去，直奔自己的房间。
朱橚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一脸苦笑。
他这混世魔王，竟被一个老医者逼到这般地步。
这般钻研劲头，以后还是少聊为妙，实在要命。
徐妙云看着他心有余悸的模样，忍不住掩口轻笑。
“殿下，这是妙云亲手做的，尝尝看，若是不合口味，还请殿下包涵。”
“你的手艺，我信得过。”
朱橚笑道：“上次来没能吃上你做的烧鹅，这次定要大快朵颐。”
与萧九贤畅谈许久，他早就饥肠辘辘。
徐妙云拿起筷子，递到朱橚手中。
朱橚接过，夹起一块烧鹅放入口中。
“嗯，好吃！难怪岳父大人宁可背疽发作都要惦记你做的烧鹅。”
闻言，徐妙云眉眼弯弯：“殿下是在取笑妙云吗？你的演技也太浮夸了。”
“绝无虚言！”
朱橚正色道：“是真的好吃。”
徐妙云笑着为他斟满酒杯，道：“殿下，家中没有佳酿，还请见谅。”
朱橚轻轻叹气。
这位未过门的妻子，样样都好，就是太过客气。
他能感觉到，徐妙云一直在刻意收敛本性。
只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如此，他也能理解，比起旁人，徐妙云已经足够洒脱。
“一个人饮酒无趣，来，你陪我一杯。”
朱橚拿起酒壶，为她斟满一杯。
“好。”
徐妙云没有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英姿飒爽，全无寻常女子的扭捏之态。
“好气度！”
朱橚赞了一声，仰头饮尽。
“殿下，妙云敬您，多谢殿下救父亲于病痛之中，多谢殿下传授青霉素之法，多谢殿下……”
酒过三巡，夜已渐深。
两人之间的生疏淡去许多，亲近了不少。
朱橚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准备告辞。
“殿下，今日正是十五，月色正好，您可否陪妙云去花园赏赏月？”
徐妙云轻声开口。
佳人相邀，朱橚如何能拒绝？
两人并肩而行，缓步走入花园。
一路上，徐妙云心跳如鼓，这是她第一次以真实身份，与朱橚单独相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溢满全身。
这个时代的女子，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出嫁之前，连夫君的容貌品行都无从知晓。
然而，朱橚恰好满足了她所有的期许，跟朱橚在一起，处处都觉得有趣。
两人边走边聊，语声轻柔。
徐妙云见时机正好，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惑。
“殿下，您胸藏丘壑，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偏偏要在世人面前，自污名声，装作顽劣不堪的样子？”
“您的心里，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否说与妙云听？”
朱橚猛地一怔。
多年以来，他用尽办法伪装自己，扮作废物王爷。
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都未曾看穿他的本心。
但徐妙云简简单单一句话，直击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勉强打起哈哈，故作轻松。
“我本就生性散漫，只想活得自在，哪里有什么顾虑？”
“殿下不愿说，妙云便不问了。”
徐妙云温婉一笑，道：“但妙云想告诉殿下，你我一体，未来的路，无论风雨，妙云都会陪您一起走。”
朱橚心头一震。
这是……在向他表白吗？
身为穿越者，他从未与古人这般倾心相处。
一个古代女子，能说出这番话，足见情深意重。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温暖。
尽管心中始终有一丝芥蒂，觉得像是抢走了四哥的人。
但他一直在努力，放下这份执念。
“对了，我有件礼物送你。”
朱橚回过神，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礼物？”
徐妙云一脸意外。
她万万没有想到，朱橚还为她准备了惊喜。
她接过盒子，抬头看向朱橚。
朱橚眼神示意，让她打开。
徐妙云轻轻掀开盒盖，一瞬间，眼眶就湿润了。
盒子里，正是她在第三座宅子里见过的那面玻璃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