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莲愣住了，
“没买？你……你出去大半天，咋会啥都没买？”
孙明才烦躁地摆摆手，
“忘了。”
王翠莲急了，
“忘了？那咱晚上吃啥？家里啥都没有了！米缸见底了，面缸也空了，就剩后院那几只鸡……”
她说着说着，忽然不说了。
没买？
那个……没买好像也对！
要不然他们去城里了，那东西不还得费劲往城里搬吗？
“杀鸡。”
她一拍大腿，
“反正明天就走了，那几只鸡也带不走，杀了吃了算了！省得便宜了别人！明才，你去杀只鸡！”
孙明才愣了一下，
“杀鸡？我……我不会啊。”
王翠莲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是啊，儿子不会杀鸡。
以前这些事，都是阮宝珠干的。
杀鸡、褪毛、开膛破肚、炖汤，都是那女人的事，别说儿子了，就是自己都没有伸手过……
王翠莲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可那滋味只闪了一下就没了。
不会杀还不会学吗？
杀个鸡有啥难的？
她撇撇嘴，
“不会杀鸡？那有啥不会的？我看不见，只能指望你了。来来，我教你！你先把鸡逮住，把脖子上的毛拔掉几根，拿刀割一下，放血。
等血流干了，用开水烫一下，褪毛，开膛，洗干净，下锅炖。多简单的事……”
她说得轻巧，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孙明才听得头皮发麻。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在村里的时候，有他娘和阮宝珠。
去县城读书，吃食堂。
工作了，还是吃食堂。
别说杀鸡了，他连鸡毛都没拔过一根啊。
可他娘饿着，他自己也饿着。
家里的米缸面缸都空了，不杀鸡，今晚就得饿肚子。
“明才，你别怕，很简单的……”王翠莲再次催促。
听着自家老娘的话，孙明才咬了咬牙，往后院走。
后院那几只鸡正在墙根底下刨食，看见他过来，咯咯叫着散开了。孙明才站在那儿，看着那几只扑棱棱乱飞的鸡，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瞅准一只，扑过去，没抓住。
又扑一次，还是没抓住。
那鸡扑棱着翅膀，从他手边飞过去，越出了鸡窝飞了出去，那爪子差点划到他脸上。
孙明才气得脸都白了，追着那鸡满院子跑。
王翠莲听见动静，急得直喊，
“你慢点！别摔了！你先把鸡堵到墙角，再伸手抓！别追着跑……你越追那小畜生越跑……”
“啊！~”
折腾了好一会儿，孙明才总算抓住了一只。
当然，浑身上下不是一般的狼狈，甚至脚下踩了好几下鸡屎。
那鸡在他手里扑腾得厉害，爪子乱蹬，翅膀乱扇，鸡毛飞了一地。
他死死攥着鸡脖子，手心全是汗，胳膊上被鸡爪子划了好几道红印子。
“抓住了……抓住了……”
他气喘吁吁地喊。
王翠莲连忙说，“好！那……赶紧的拔毛！脖子上的毛拔掉几根，拿刀割一下，放血……”
孙明才一手攥着鸡，一手去拔脖子上的毛。
那鸡疼得直叫唤，在他手里拼命挣扎。
他手一抖，差点没攥住。
好不容易拔了几根毛，露出光秃秃的鸡皮，他拿起菜刀，手哆嗦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刀，愣在那里了……
王翠莲听不见动静，着急得很，
“割啊！你倒是割啊！赶紧放血啊……”
她在旁边催。
孙明才咬了咬牙，一刀割下去。
那鸡猛地扑腾起来，血溅了他一手一脸。
他吓得差点把鸡扔了，可又不敢松手，死死攥着，整个人都在发抖。鸡血滴在地上，溅在他衣服上，黏糊糊的，腥气冲鼻。
好恶心啊！
等血流干了，鸡不动了，孙明才整个人也跟虚脱了似的，两条腿直打颤。
可没办法，他硬着头皮，忍着恶心，烧水，褪毛，闻着那股子腥臊味，一根一根地拔毛。
有些细毛拔不干净，他就用刀刮，刮得鸡皮破了好几处就算了，就连手上都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王翠莲看不清，闻着那股味道，急得只嚷嚷，
“哎呀，明才，你小心点！别把苦胆弄破了！苦胆破了肉就苦了！还有那鸡屎包，你也收拾干净啊……”
孙明才黑着脸，很是烦躁。
他哪知道什么是苦胆？
还有什么鸡屎包？
大不了，等下，他用水多洗几遍不就行了……
忙活了快两个小时，孙明才浑身是血，手上也全是腥臭味，脸上还溅着几滴鸡血，那模样狼狈得不成样子。
不过，总算是把那鸡洗干净了，虽然还是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臭，但表面总算是干净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弄了，索性直接把那只鸡整个儿丢进了锅里，加了水，丢了盐巴，盖上锅盖，生了火。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他蹲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锅，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这时候，他都没有进过灶房的。
每次都是阮宝珠在灶房里忙活，他在屋里看书。饭菜端上桌，他吃了，碗一推，该干嘛干嘛。
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现在，他自己做一遭，才知道有多麻烦……
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鸡肉的香味飘出来一丝丝。
可那香味里，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气，而且，越煮，那股臭味就越明显。
王翠莲在屋里收拾了一大包衣服，把自己宝贝的那对银镯子装进去，藏好，然后摸索着出来了。
“明才，好了没有？我闻着味儿了！我饿得不行了……”
孙明才掀开锅盖，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差点被熏吐了。
锅里的汤浑浊得很，灰蒙蒙的，上面浮着一层说不清什么颜色的花花沫子，看着就让人反胃。
一股子腥臭味直冲脑门，哪里还有什么鸡肉香？
王翠莲等不及，凑过来闻了闻，脸色也变了，
“明才，你这是咋炖的？咋这味儿？”
孙明才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脸色铁青。
他忙活了快两个小时，浑身是血，手上全是伤，最后就炖出这么一锅东西？
这能吃吗？
他看着那团黄黄绿绿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但是，他不敢尝，
“娘……这咋回事？要不，您……尝尝？看看咋办？”
“那……尝尝吧。”
王翠莲看不见，不知道锅里啥情况，心想，肉，能难吃到哪去？
孙明才赶紧费劲夹下来一块，递到了王翠莲嘴边，“娘，小心烫！”
王翠莲顾不得烫，用手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那肉又腥又柴，咬都咬不动，关键，还有一股子怪味，咽下去的时候差点没呕出来。
“呸呸呸！”
她连忙吐出来，急了，
“这啥味儿啊！又苦又臭！你这都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你咋做的啊？明才……”
“就洗干净丢进去煮了啊？不都是这样吗？这鸡看着也好好的，我怎么知道这么臭？”
孙明才也恶心的不行。
王翠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明才……你该不会，这鸡就没开膛剁开，里面那些肠子什么的，鸡屎包什么的都没收拾吧？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开膛收拾的吗？现在……白瞎了这好好的鸡啊……”
孙明才：“……”
开膛？
这还需要剁开吗？
不是洗干净了就行了？
他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