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寒洞之内,五个悍匪的内讧大乱斗,打得昏天黑地、一地狼藉。
方才剑拔弩张的生死对峙,到头来沦为一场滑稽至极的泥地互殴。
五人滚在满是湿泥、虫粪枯草的山洞地面,你揪我衣领、我踹你腿脚,拳头软塌塌落在皮肉上,嘶吼怒骂、气喘吁吁,哪里还有半分江湖悍匪的凶煞戾气,活脱脱一群撒泼斗殴的山野莽汉。
十几载出生入死的兄弟情分,在一夜饥寒蚊虫折磨、绝境暴富幻梦破碎之后,彻底碎成了一地鸡毛。
有人怨刀老五贪心误众、执迷不悟,非要守着虚无缥缈的赏金送死;有人怨小弟忘恩负义、临阵反水,抛下多年情义只想投降偷生。
彼此翻着旧账、骂着狠话,拳头落在身上不痛不痒,怨气却越打越盛,一个个打得满头满脸泥浆,衣衫彻底撕碎,浑身蚊虫包混着污泥,狼狈凄惨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死死纠缠在手足内讧、对错争执、生死抉择之上,彻底忘了山洞角落,还绑着他们视作天价赏金、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头号宝贝”——八旬的周满仓。
没人看管、没人紧盯、没人设防,五个蠢匪自顾自缠斗怒骂、乱作一团,彻底给了周满仓千载难逢的脱身良机。
被牢牢捆在洞壁的周满仓,全程睁着老花眼,安安静静看完了整场荒诞绝伦的兄弟互殴大戏,心里又懵又好笑,又带着几分后怕。
他活了八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劫匪!
绑架人质受尽苦头,反倒怪受害者拖累;绝境求生之际,不想着逃命避险,反倒先内讧打架、自乱阵脚,简直荒唐得让人匪夷所思。
趁着五人彻底失控、无人顾及自身的空档,周满仓立刻收敛心神,悄悄挪动身躯,尝试挣脱束缚。
这群笨匪早前绑他的时候,只顾着胡乱捆紧、图个省事,压根不懂什么专业绑缚手法,再加上一夜山林潮湿、绳索吸潮松弛,又经过他久坐磨蹭、细微挣扎松动,绳结早已不如初时紧固。
八十岁的周满仓一辈子日日农耕劳作,筋骨远比寻常老翁硬朗结实,看似年迈孱弱,实则暗藏气力。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手指悄悄摸索松动的绳结,一点点抠、一点点扯、一点点挣脱缠绕的绳圈。
耳边尽是悍匪的怒骂嘶吼、拳脚闷响,恰好完美遮掩了他细微的动作声响。
片刻之间,只听细微“咔嚓”轻响,紧绷的绳索彻底松动,顺着肩臂缓缓滑落!
束缚一身的绳锁,尽数挣脱!
周满仓心中一喜,却半点没有慌乱出逃的冲动,更是没有半点直奔山林逃窜的念头。
他活了一辈子、通透一辈子,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外头是连绵百里、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夜色漆黑如墨、无路无径、沟壑纵横、毒虫遍地。
自己年已八旬、腿脚年迈、体力衰弱,两眼昏花不识山路,别说逃远,就算走出百丈,也极易迷路困死、跌落山涧、或是被野兽毒虫所伤。
更关键的是,外头五个青壮悍匪,个个腿脚矫健、熟稔山野地形。
自己一个年迈老翁,绝对不可能跑得过、躲得过这五个常年亡命山林的匪徒!
一旦贸然奔逃,用不了片刻就会被追上抓回。
到那时候,这帮蠢匪气急败坏之下,定然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优待自己,反倒会严加捆绑、严加看管,再无半分脱身求救的机会!
寻常人遇此良机,第一念头必然是逃命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忠厚通透、心思沉稳的周满仓,偏偏在绝境之中,生出了最稳妥、最聪慧的求生念头——不逃、不跑、就地造势、明火求救!
山洞角落,残留着几人昨夜取暖遗留的火堆,炭火未尽、余温尚存,旁边还竖着几根未燃尽的干燥火把,是几人昨夜进山照明遗留的物件。
周满仓目光一瞬锁定火把,心中瞬间敲定求生计策!
他屏住气息、躬身抬手,悄无声息取下一根完整的火把,凑近残余炭火轻轻引燃。
“噼啪”一声轻响,微弱的火苗窜起,昏红火光映亮了他沉稳的眉眼。
趁着洞内五人依旧缠斗不休、骂架不止、彻底失神的空档,周满仓手握熊熊燃烧的火把,腰身一弓,脚步轻缓,贴着洞壁阴影,悄无声息快步冲出山洞!
直到他踏出洞口、夜风灌体,洞内打得面红耳赤、满身泥浆的刀老五,才猛然心头一空、幡然惊醒!
他猛地转头看向洞壁,只见空空如也、绳索落地,那个被他们视作毕生富贵、死死看管的人质,居然不见了!
一瞬间,刀老五浑身血液倒流、瞳孔炸裂,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暴富美梦瞬间摇摇欲坠,一夜吃苦受罪、挨饿喂蚊的所有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极致的恐慌与暴怒瞬间冲垮所有理智!
他当场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嗓音嘶哑、气急败坏地疯狂嘶吼:
“都别打了!别打了!!”
“人跑了!老子的荣华富贵跑了!!”
“一群蠢货、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追!抓回来!快!!”
直到老大疯魔怒吼,四个打成一团的小弟才骤然停手,满头懵圈、满脸呆滞。
众人转头一看,空空荡荡的洞壁、散落一地的绳索,瞬间全员脸色煞白、魂飞魄散!
完了!人质跑了!一夜罪白受了!天大的赏金要飞了!
冒着诛九族的死罪捅破的天局,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五人瞬间顾不上内讧争执,一个个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疯冲出山洞,朝着夜色山林四处狂奔,慌慌张张分头搜寻人影。
可漆黑幽深的山林夜风呼啸、草木摇晃,放眼望去茫茫一片,哪里还有半分人影踪迹?
五个笨匪彻底慌了手脚,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山林里四处乱窜、胡乱追逐,嘴里不停嘶吼、慌乱叫喊,乱得一塌糊涂。
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挣脱束缚、手握火把的周满仓,自始至终压根就没有半分逃跑的意思!
周满仓知道自己跑不掉、逃不脱,便干脆放弃了所有徒劳的奔逃。
冲出洞口的第一时间,他脚步一顿,身形一闪,借着山石遮挡、夜色阴影,悄无声息蜷缩躲闪,稳稳藏在了山洞侧边凸起岩壁的漆黑阴影之中。
此地距离洞口不过数步之遥,近在咫尺,却完美避开所有视线盲区,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死角。
五个慌不择路的悍匪只顾着往深山密林、前方山道疯跑,谁也没有回头扫视近在咫尺的洞边阴影,谁也想不到,逃跑的人质根本没逃远,就静静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稳住身形、藏好身影,确认所有悍匪尽数狂奔追远、远离洞口之后,周满仓才缓缓探出身形,目光扫向洞口外大片堆积如山的枯木枯枝、干败落叶。
时值深秋,深山草木尽数干枯,山风吹拂之下遍地残枝败叶,层层堆积、干燥无比,最是易燃助火。
这是整片深山最干燥、最容易燃起大火的地方!
周满仓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紧火把,手臂轻轻一送,将熊熊燃烧的火把,稳稳扔进了那一堆厚厚的枯木落叶堆之中!
“轰——!”
干枯的枝叶遇火即燃,瞬间窜起滔天烈焰!
星星之火,顷刻燎原!
干燥的枯枝层层叠叠,夜风顺势助燃,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飞速蔓延。
赤红的烈焰滚滚翻腾、冲天而起,火舌窜起数丈之高,炽热的火光瞬间撕裂漆黑深沉的夜幕!
滚滚浓烟扶摇直上,赤红火光映彻百里深山,将漆黑的山林、暗沉的夜空,尽数染成一片通红!
夜色沉沉的百里群山,原本幽暗死寂、伸手不见五指,此刻骤然亮起漫天火光,灼灼烈焰横贯山野,刺眼夺目、百里可见!
躲在阴影之中的周满仓,静静望着眼前冲天而起的熊熊山火,苍老的眉眼满是沉静,没有慌乱、没有畏惧。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忠厚老实的乡野老农,不懂什么计策。
他不知道这一把野火能不能引来救兵,不知道能不能让满山搜捕的禁军、锦衣卫看见信号,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的老爹看见这抹求救的火光。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是自己绝境之中,唯一能做、唯一能自救、唯一能向外传递的求救信号!
他跑不掉、躲不了、打不过,能依仗的,唯有这漫天野火、冲天火光!
火光越燃越旺、越烧越烈,照亮山林沟壑、照亮暗夜长空,也照亮了他绝境求生的唯一希望。
此刻,四散狂奔、盲目搜人的五个笨匪,终于察觉到身后冲天的火光、漫天的热浪!
众人猛地回头,看着身后整片山头通红发亮、烈焰滔天、浓烟滚滚的骇人景象,全员瞬间驻足原地,彻底看傻,心态直接炸了!
夜风裹挟着火浪扑面而来,炽热滚烫,吓得五人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跑丢了人质、烧着了大山、彻底暴露了藏身位置!
一夜挨饿受冻、蚊虫啃噬、内讧互殴、忍辱伺候,所有苦罪尽数白受,不仅赏金彻底落空,还平白烧山暴露踪迹,把自己死死钉在了绝境死地!
五个纵横山野的悍匪,望着冲天野火,望着空荡荡的山林,望着近在咫尺、彻底败露的藏身之地,个个面如死灰、欲哭无泪。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一群刀口舔血、亡命江湖的悍匪,居然会被一个八旬老实老农,用一把野火,彻底拿捏、彻底反制、彻底逼入绝路!
荒唐!憋屈!离谱!悔恨!万般情绪涌上五人心头,让这群蠢匪彻底陷入了无尽的崩溃与绝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