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之中,帝王豪情激荡。
张元烛破除所谓的神风心魔,压在大乾君臣头顶的天道枷锁一朝尽碎,此刻正是志得意满、意气凌霄之时。
在他看来,跨海征倭最大的死局已然破解,所谓天险不过是世人愚昧的闹剧。
只要错开夏秋台风旺季,择风平浪静的冬春时节挥师出海,凭大乾久经战阵的精锐水师、充盈国库的粮草军械、碾压蛮夷的火炮战力,踏平东瀛弹丸荒岛,不过是举手之劳、摧枯拉朽,此战必赢、此功必成!
太子张允仁目光灼灼,满脸振奋,已然开始畅想王师跨海、横扫三岛、扬我华夏天威的盛世图景。
刘伯曜、宋文渊、刘秉恒三位大儒心结尽解、羞愧尽散,齐齐躬身肃立,眼底皆是释然与期许,困扰朝野百年的征倭禁忌彻底破除,举国再无半点后顾之忧。
满院之人皆被这份必胜的豪情感染,气氛昂扬、气势如虹。
可就在这人人振奋、帝王意气风发的关键时刻,一直静静冷眼旁观的周长安,却骤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极尽嘲讽的嗤笑!
笑声不大,却如同冰水浇入沸油,瞬间刺破满院昂扬的氛围,让所有激昂、亢奋、得意尽数戛然而止。
众人神色一滞,齐刷刷转头看向这位煞风景的布衣老叟。
不等众人回神,周长安毒舌全开,张口便是一顿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的怒骂嘲讽,半点不给当朝帝王留颜面!
“嗤!你个沙比皇帝,区区一点小事就飘得找不着北了?”
“刚破一个神风谣言,就真以为跨海征倭是过家家、逛风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了?”
“能不能收敛你这浅薄的得意,动动你那没几斤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避开台风,仅仅是跨海出征最最基础、最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周长安语气凌厉、字字扎心,句句戳破张元烛此刻的骄兵心态,犀利的目光直视面色微僵的张元烛,继续冷声泼冷水、点破致命隐患!
“你以为海上只有台风能杀人?”
“万里东海,暗流汹涌、礁石密布、浅滩纵横、航路诡谲!何处有暗礁沉船、何处有海底暗流、何处是浅滩搁浅、何处洋流湍急噬船、何处迷雾锁海迷途!”
“这每一处看不见、摸不着的海域险地,每一样都能让你数万水师三军儿郎,无声无息葬身大海、白白送命!”
“台风是明面上的天灾,可避可防;航路不熟、海况不明、暗礁不知,是暗地里的绝杀!一旦大军偏离航线、误入险地,不用东瀛一兵一卒出手,你数万精锐、千艘战船,尽数覆没深海,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
一番厉声怒斥、硬核剖析,直白又残酷,瞬间敲碎了张元烛满心的浮躁与骄气!
刚刚还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张元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尽数收敛,昂首挺胸的身姿缓缓放平,眼底的亢奋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严肃与深思。
他瞬间清醒过来,后背甚至隐隐冒出一层冷汗!
他半生征战、戎马一生,擅长陆地野战、城池攻防、千里奔袭,横扫天下诸侯、定鼎大乾江山,陆战谋略冠绝当世。
可海战、跨海远征,是他毕生最大的短板、最大的盲区!
陆地作战,山川地势、关卡隘口、水土环境,皆可探查、可预判、可规避;可茫茫东海万里无垠,无山无石无标识,处处皆是未知凶险!
是啊!避开台风,只是活下来的前提,绝非制胜的底气!
若是航路错乱、误入暗礁、全军搁浅覆没,纵使百万雄师、万千军械,也是徒劳无功、白白送死!
张元烛收敛所有傲气,眉头紧紧皱起,沉下心来,认真复盘百年前蒙元两次惨败的全部细节,沉声开口深思剖析:
“老丈所言极是,是朕得意忘形、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
“蒙元两次征伐,除却夏秋台风天灾之外,确实另有巨大弊端!元军皆是北方陆战起家,对东海海况一窍不通,全程沿用百年固定公开航路出征!”
“这条海路,是中原通往东瀛的唯一官方航道,固定不变、人人皆知!”
“百年时间,东瀛早已摸透我中原出海的所有路线、所有登陆口岸!”
“元军每次大举出兵,尚未靠近倭岛,东瀛便早已探得风声、举国戒备!在博多湾等必经口岸修筑高墙、囤积重兵、层层设防、以逸待劳!”
“哪怕今日我朝避开台风、选对时节,依旧沿用元军旧路、公开航路出征,等同于明目张胆打草惊蛇!”
“倭人提前数月备战、死守口岸、以逸待劳,我王师跨海远征、疲兵作战、无措可施,纵使最终能胜,也必然死伤惨重、代价滔天!绝非摧枯拉朽的必胜之局!”
张元烛越想越是凝重,越想越是棘手!
台风之险可避,航路公开、海况未知、敌预我疲这三大死局,看似无解!
一时间,堂堂开国帝王伫立院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与桎梏,进退两难、无计可施。
三位大儒亦是再度凝神思索,纷纷点头认同。
刘伯曜沉声叹道:“陛下所言极是!公开旧航路早已被倭人摸透,百年无变,确实再无突袭可能,强攻硬打,损耗必巨!”
宋文渊附和道:“东海浩瀚,无名无标,若无熟门熟路的向导、精准无误的隐秘航线,数万大军绝不敢贸然出海!”
满院君臣再度陷入新的难题僵局,破除神风旧困,又逢航路新难!
就在众人眉头紧锁、苦思无解之际,一旁的周长安再度慢悠悠开口,语气淡然,却一语道破天机、瞬间破局!
“一群死脑筋的蠢货!”
“放着现成的、最好用、最隐秘、最畅通的顶级航线不用,非要盯着蒙元那套过时报废的老路死磕?”
张元烛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追问:“老丈何意?何为现成隐秘航线?朕百思不得其解,还请老丈明示!”
周长安背手踱步,眼底闪过一抹腹黑通透的精光,缓缓道出这套无人能想到的绝世奇计!
“你忘了?诏狱天牢之中,还关押着一批滞留中原、迟迟不肯归国的东瀛官方使团!”
“你忘了?数月之前,镇海侯奉命清剿江南沿海走私、打压倭寇勾结士族之乱,抓捕俘虏了上千名东瀛浪人、走私掮客、跨海私商!”
“这群人,绝非普通倭寇、普通使团!”
“数十年以来,江南士族与东瀛倭人私下勾结、疯狂走私牟利,官方航道管控森严、严禁私通外夷,他们想要常年跨海通商、输送铁器硝石、丝绸茶叶,换取东瀛硫磺金银、倭刀特产,岂能走公开官道?”
“不可能、也不敢!”
“数十年来,他们走的全是避开官府巡查、避开东瀛海防重兵、避开公开口岸、避开天下人耳目的专属隐秘走私航线!”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周长安继续精准剖析、层层拆解,将这条航线的恐怖优势彻底道明:
“这条私航,是数十年间一代代倭寇、私商、东瀛使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摸索打磨出来的最优海路!”
“全程无凶险暗礁、无致命暗流、无浅滩迷雾,四季畅通、水文熟悉、路线精准!”
“最关键的是,这条隐秘航路绝非通往东瀛重兵把守的博多湾旧口岸,而是直达东瀛本土防御最薄弱、军备最空虚、守军最少的内陆近海荒湾!”
“数十年走私往来、畅通无阻,东瀛朝廷全然不知、毫无设防!江南士族、东瀛私商靠着这条秘道牟取暴利,藏了整整数十年,无人发现、无人知晓!”
“既然倭人、私商、士族能用这条隐秘航线,畅通无阻跨海往来、走私牟利!凭什么我大乾堂堂王师,不能拿来用兵突袭?!”
一句反问,石破天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元烛脑海中轰然一声炸响,所有的桎梏、所有的难题、所有的顾虑,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对啊!
他一直困在“中原官方旧航路”的死胡同里,从未想过,敌人自己给自己留了一条完美的致命破绽!
一条无暗礁、无台风死角、无守军重兵、无人知晓、畅通数十年的隐秘跨海秘道!
不用摸索海况、不用探查暗礁、不用害怕迷路、不用打草惊蛇!
借倭寇走私之路,行王师突袭之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登陆东瀛腹地薄弱之处!
这等奇谋,匪夷所思、天马行空,却又合理至极、万无一失!
一瞬间,张元烛豁然开朗、心神大定,积压的所有难题尽数破解!
他狠狠抬手一挥,眼神凌厉决绝、霸气滔天,断然定策、拍案定论!
“没错!就这么干!!”
“天助我大乾!这群勾结士族的倭贼、私商,藏数十年的隐秘航线,今日尽数化作他们的葬生之路!”
“即刻传令!即刻彻审诏狱东瀛使团、江南被俘倭寇浪人!”
“尽数撬开他们的嘴,完整复刻出这条东海隐秘走私航线!”
“以此道跨海出征,避敌重兵、出其不意、奇袭三岛!”
“届时我王师从天而降、发动突袭,东瀛倭人猝不及防、军心大乱!踏平荒岛、雪洗百年国耻,再无任何阻碍!”
帝王话音落下,杀伐凛然、气势滔天!
三位大儒呆呆伫立原地,再度被周长安的通天眼界、腹黑谋略彻底折服。
世人皆惧海路凶险、航路难寻,唯独此人,善于化敌为用、化弊为利、于乱象中寻绝世破局之法!
破除神风天险,是破天命之愚;借用私航秘道,是破地利之困!
至此,大乾征倭大业,天时、地利、人谋,尽数圆满!
万事俱备,只待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