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这个胖子办事效率比夜君临想象的快得多。
五天之内。他已经把散布在玄天大陆各地的暗桩全部重新激活。
这些暗桩是魔朝几百年前就埋下的商业情报网络。伪装成各种身份的商人。药铺掌柜。拍卖行的鉴定师。甚至还有几个混进了正道城池当了城主府的师爷。
平时收集情报。关键时刻。就是魔朝最锋利的暗刀。
现在魔渊把它们变成了销售渠道。
第一批丹药通过三个暗桩投放到了天南域最大的三座散修城。
没有挂魔朝的招牌。
包装用的是一种不知名的灰色玉瓶。上面刻着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丹药坊标识。
名字叫“无名堂”。
简单粗暴。但够神秘。
散修最吃这一套。
第一天。三座城池各投放了十颗恢复丹。
定价。每颗三千上品灵石。
比市面上的同品质丹药便宜了四成。
一个时辰之内。全部售罄。
买到的散修当场就有人试了。
他的反应被周围上百个修士亲眼看到。
“我操。我身上那道裂了三年的经脉好了！一颗丹药就好了！”
“假的吧。让我看看。”
“你自己感受。”
消息像火药一样炸开。
第二天。三座城池门口排起了长队。
但第二天没有货。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每座城池只投放了五颗。
价格涨到了四千。
三秒钟。抢光。
魔渊坐在万魔殿西侧的一间密室里。面前堆满了传讯玉简。
他的胖脸上堆满了笑。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精明。
“妙啊。妙啊。饥饿营销。属下以前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用在丹药上的。”
他搓了搓手。对着旁边记账的下属吩咐。
“告诉各暗桩。每座城池每天最多投放三颗。不能多。”
“价格每三天涨一次。每次涨五百。”
“涨到六千的时候停住。维持一个月。”
“然后放出消息。说原料紧缺。可能要停产。”
“让他们自己疯去。”
下属飞速记录。
魔渊拿起一杯热茶。吹了吹。
“另外。”
“在东荒和北域也开两个点。别用同一个牌子。换个名字。叫……”
他想了想。
“叫‘归墟药庐’。”
“高端线走这个牌子。专门卖突破丹。定价八千起。”
“找几个演技好的暗桩。扮成从秘境里出来的散修。当众服用突破丹突破境界。”
“要演得真一点。最好能挤出几滴眼泪。”
下属的嘴角抽了抽。但没有多问。
他已经习惯了魔渊这种离谱的操作方式。
十天后。
正道联盟的临时盟主周正阳收到了一份让他头疼欲裂的情报。
“盟主。天南域三座散修城出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高品质丹药。”
“品质极高。至少是上品。部分甚至接近极品。”
“价格比市面上的同类丹药低了三到四成。”
“散修们疯了一样抢购。甚至有几个小宗门的长老也偷偷去买了。”
周正阳的脸色铁青。
“查到来源了吗。”
“没有。卖家的身份伪装得很好。我们的人追踪了三天。线索全断了。”
“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
情报人员压低声音。
“这些丹药的药效特征。跟我们以前从太虚圣宗和镇魔宗那里获取的丹方完全不同。”
“反而跟……跟传说中上古丹帝的手法有些相似。”
周正阳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一顿。
上古丹帝。
那个重生复仇的天命之子魏炎。不是已经被夜君临杀了吗。
他的传承。
被那个魔头抢走了。
“是他。”周正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夜君临在卖丹药。”
“他在用我们正道修士的钱。养他的魔朝。”
情报人员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盟主。要不要发布禁令。禁止联盟内部的修士购买来历不明的丹药。”
周正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禁个屁。”
他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你禁得了宗门弟子。禁得了散修吗。”
“天南域的散修有几十万。他们不归任何宗门管。”
“你告诉他们这是魔朝的丹药不能买。他们只会觉得你疯了。”
“一颗能治好三年旧伤的上品丹药才四千灵石。你让他们不买。他们吃你的信仰能治伤吗。”
情报人员哑口无言。
周正阳揉了揉太阳穴。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想办法搞到几颗样品。分析成分。看看我们能不能仿制。”
“还有。把这件事通报给各宗门的掌教。让他们心里有数就行。别声张。”
“声张了只会让更多人知道有便宜丹药可以买。到时候连我们自己的弟子都控制不住。”
情报人员领命退下。
周正阳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他忽然觉得。跟夜君临打仗的时候。日子反而简单。
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死。
现在倒好。人家不打了。改卖药了。
你还没法拒绝。
因为你的人需要那些药。
“这个魔头。”
周正阳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比他爹还难对付。”
万魔殿。夜君临从丹房里走出来。
手上又多了一批新鲜出炉的丹药。
这批是凝魂丹。专门修复神魂损伤的。
产量不高。只有十二颗。因为材料稀缺。
他留了两颗给纪璇玑。剩下的十颗交给烛幽。
“这十颗走高端线。定价一万五。只卖给大乘期以上的老怪物。”
烛幽接过玉瓶。
“殿下。大乘期的修士不会轻易信任来历不明的丹药。”
“所以不要直接卖。”
夜君临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
“让魔渊安排一场拍卖。地点选在东荒边境最大的那个散修交易城。”
“凝魂丹只拿出一颗当拍品。起拍价五千。不设上限。”
“然后安排两个暗桩假装竞价。把价格抬到两万以上。”
“最后让第三个暗桩以两万三千的价格拍下。”
“拍下之后。当场试药。展示效果。”
“剩下的九颗。在拍卖结束后通过私人渠道。以两万的‘友情价’出售给几个已经被选好的目标。”
烛幽的瞳孔闪了闪。
“殿下已经选好了目标？”
“嗯。那些在正道联盟里心怀不满的老家伙。以及几个被边缘化的大能散修。”
“凝魂丹对他们来说是刚需。神魂损伤这种东西。拖得越久越难治。”
“我卖给他们。不是为了赚钱。”
“是为了拉关系。”
夜君临拿起桌上的一壶凉水。灌了一大口。
“当他们习惯了从我这里买药。他们就会对我产生依赖。”
“当他们对我产生依赖。他们就不会站在我的对面。”
“当他们不站在我的对面。正道联盟就少了一批最能打的人。”
“这比杀了他们管用多了。”
烛幽沉默了几秒。
“殿下的策略。属下已经完全理解了。”
“但属下有一个疑问。”
“说。”
“殿下每天花大量时间炼丹。会不会影响修炼的进度？”
夜君临把水壶放下。
“不会。”
“炼丹的过程本身就是对万物本源之眼的训练。”
“每一次精准的控制火候和药性。都是在加深我对规则的理解。”
“理解越深。修炼的效率就越高。”
“两件事不冲突。反而互相促进。”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而且。”
他回头看了烛幽一眼。
“你刚才说识海里那颗种子又有动静了。”
烛幽点头。
“是。属下在殿下炼丹时监测到。每当殿下精准控制规则层面的能量时。那颗种子的颤动频率就会增加。”
“它似乎在吸收殿下对规则的感悟作为养分。”
夜君临的眼神微微一动。
“所以我炼丹越多。它长得越快？”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是这样的。”
夜君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继续炼。”
“反正也不亏。”
他走回丹房。
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
东方的天空干干净净。没有金光。没有异象。
西方的落日将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魔朝的大地在夕阳下安静得出奇。
“慢慢来。”
他推开丹房的门。走了进去。
玄铁丹炉的炉膛再次燃起了赤红色的火焰。
药香弥漫。
在他识海的最深处。
那颗微小的种子。
吸收着每一缕流过的规则感悟。
无声的。缓慢的。
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