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一处废弃的多层停车场停下休整。
三楼,顶有盖,四面有墙,进口只有两个,守起来省力。
表针把这当成今晚的营地,各层首领各自带人占了角落。
赵天把刘艳和周明远安置在靠柱子的位置,自己倚着混凝土柱,外骨骼接着充电线,眼睛闭着。
不是真的睡。
小椅把侦测范围压到最低功耗,但该记录的都记录着。
铁锤在对面走动,脚步重,说话大声,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
丝绒那边静得很,几个人围着她贴耳说话。账本坐着翻手账,不知道在算什么。
老烟枪一个人,叼着烟头不点火,就这么含着。
鱼钩靠着铁柱,看着入口方向。
先生不见了。
从进停车场开始,就没在视野里出现过。
小椅没有生命迹象提示。
比出现在眼前更让人在意。
刘艳卸了机甲头盔,坐在地上,手肘搭着膝盖,眼睛盯着地砖缝。
赵天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今天控制得还行,见到李安没当场冲上去,算是克制住了。
但那口气还憋着。
周明远凑过来,声音压低。
“李安跟着表针那边走,现在在四楼。”
“我知道了。”
“顶层有人在盯着咱们这边。”
“盯着的不止顶层。”
赵天侧了一下身。
“去休息,明天不知道要打多久。”
周明远走了。
停车场慢慢安静下来,各处的响动一点点缩减,剩下偶尔的脚步和金属碰撞声。
大概是午夜的时候,小椅没有发出预警。
先生直接出现在赵天旁边。
就站着,没有声响,没有踏步声,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
赵天手掌压住绯刃的斧柄,没拔出来。
先生在旁边地上坐下,怀表握在手里,表链挂在指节间轻轻晃着。
“没睡?”他的声音很轻,跟白天一个调。
赵天没接这话。
先生也不介意,看着对面黑暗的角落,停了几秒才开口。
“今天的事,我没料到。”
赵天转头看他。
先生的神色少见地收了一些,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从容,而是真的沉。
“龙宫的存在,名额的事,全公开出来了。”
他把怀表翻了个面。
“顶层比我以为的更急。”
赵天没接这话,等他说下去。
先生把怀表放在膝盖上。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在小范围内流通,知道的人越少,变数越小,结果他们当着所有首领的面宣布,还把两百个名额摆出来。”
“不是皆大欢喜吗?”
赵天声音嘶哑。
“人人知道,人人有机会,总比私底下分配强。”
先生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是那种对着不聪明的话、礼貌性的回应。
“你真觉得顶层会让所有人上船?”
赵天没说话。
先生继续。
“船只能装两百人,大厦里的人头是这个数的几倍。”
“就算只算各楼层首领带的,三四百人打底。”
“顶层把名额公开出来,是为了公平分配,还是为了让大家自己算计自己?”
赵天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角落。
各方势力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不是对外的那种动,是彼此之间的试探,接触,掂量。
“名额一公开,这帮人今晚就睡不着了。”
先生说。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顺带算旁边的人是不是绊脚石。”
“到了船坞,顶层根本不需要直接动手,自己人先乱起来,任务里死一批,顶层的麻烦就解决了。”
赵天没说话。
这套逻辑他早就推过,但听先生说出来,有种不一样的质感,不是推测,是亲眼见过顶层怎么操作之后说的话。
先生把怀表握回手里。
“我在十七层做了很久,顶层用过这招不止一次。”
“每次要清理底层的时候,他们就制造一个稀缺资源,公开竞争规则,然后等结果。”
“能活着回来、把别人都踩死的那个,就是他们想要的人。活不回来的那些……不重要。”
赵天看着他。
“你今晚来找我,不是为了分析顶层。”
先生抬了一下头,笑了笑。
“聪明。”
“你想合作。”
“对。”
先生没绕弯子。
“我需要一个在船坞能正面接住麻烦的人。”
赵天没接话,等着。
先生放下怀表,表链垂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手掌。
“我知道你一直想弄清楚我的底细。”他说,“所以我把底牌放在这里。”
他把怀表往赵天方向推了一点。
“怀表有两个功能。第一,被动防御,在一定范围内,外部扫描和侦测类能力会被表盘吸收,无法获取有效数据。第二,精神催眠。”
赵天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催眠有效范围不大,需要目标放松警惕,持续时间有限,在目标清醒的状态下,我可以让他在短暂的时间内做出一个指定动作,之后他不会有记忆。”
停顿了一下。
“卷宗的事,是我做的。”
赵天对这个结论一点不意外,但听到亲口说出来,还是在心里记了一笔。
“你就这么告诉我?”
先生把怀表重新拿回手里。
“我刚才说了,我需要一个合作者。藏底牌建立不了信任,我没时间花在试探上面。”
赵天看着他。“你不怕我把这些告诉表针?”
“你可以试试。”
先生语气很平。
“表针知道之后会向摆钟汇报,摆钟会把顶层核心区的人叫来审查,怀表的防扫描功能应对不了那个层级多长时间。”
他看向赵天。
“但是你现在有四个共鸣信号被顶层的网络锁定着,我一旦暴露,顶层一定拿我来换你。”
“把我解决了,再转头处理你,两个麻烦一起清。”
“你在告诉我,我们是天然的同盟?”
“我在告诉你,举报对我们都没好处。”
先生说。
“我不怕你去说,你也不会真的去说。”
赵天沉默了几秒。
没说不对。
他把手从斧柄上移开,换了个靠的姿势。
“你说你需要一个能正面接住麻烦的人,船坞里顶层设的杀局,你打算怎么分工?”
先生把怀表放进口袋。
“你主动清场,我处理顶层那边暗藏的后手。”
“你怎么知道顶层有后手?”
“因为我也设了后手。”
先生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设后手是正常操作。顶层不设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