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针像没听到这句。
“第二，若某层遭遇超出自身处理能力的威胁，可以向相邻楼层请求临时支援。支援内容包括人员、道具、药品、物资运输。”
鱼钩这时动了一下。
“谁来定超出能力？”
“提出支援的一方自行判断。”
“对方可以拒绝？”
“可以。”
铁锤拍了一下桌子。
“那这跟没说有啥区别？我让十五层支援，十五层说不来，我还能把她从披肩里拽出来？”
丝绒看向铁锤。
“你可以试试。”
铁锤咧嘴。
“我就打个比方，别这么认真。”
表针抬手压住话头。
“拒绝支援并不违规。但顶层会记录各层的协作贡献。”
账本的铅笔尖停住。
赵天也听到了重点。
协作贡献。
表针铺垫这么多，真正的钩子终于露出来了。
表针继续。
“后续资源与晶石配额，会参考协作贡献进行调整。积极提交有效情报、参与联防、完成支援任务的楼层，会获得额外配额。”
铁锤眯了眯眼。
“额外配额？”
“晶石、药剂、燃料、武器维修材料，都在范围内。”
这句话让桌边几个人都有了反应。
连一直安静的先生，也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赵天没动。
他听懂了。
顶层想让下层互相盯着，互相欠人情，互相消耗。
谁听话，给点配额。
谁不听话，基础情报、晶石、药剂，随时能卡。
这套东西比直接命令好用。
人一旦为了配额出手，就会被拖进顶层定的规则里。
铁锤摸着下巴。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可我怎么觉得，你们顶层是想让我们替你们跑腿？”
表针平静回应。
“这是互助。”
“互助到最后，资源从你们手里发，情报从你们手里过，贡献也由你们记。”
铁锤笑了一下。
“表针，你们这算盘打得，楼下都听见了。”
表针没有接这个玩笑。
“各层可以选择不参与。”
这句话一出来，桌边几个人都没立刻接。
不参与？
说得轻巧。
不参与就没有额外配额。
甚至以后基础情报也可能慢慢落后。
顶层不会明着罚，但能让一个楼层在外出探索时多死几个人。
老烟枪重新闭上眼，像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丝绒没有开口。
鱼钩指间那枚黑钩子又翻了一圈。
先生还是那副温和样子，没发表意见。
赵天坐着没动。
他现在不急。
桌上还有账本。
二十层这位，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记，一直在算。
这种人不会放过细则。
果然，账本把小本子合上了一半，又慢慢打开。
他抬起头，看向表针。
“我问几个细节。”
表针看着他。
“请讲。”
账本拿着那支短铅笔，语速不快。
“第一，协作贡献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提交情报算多少，参与支援算多少，人员损失是否折算，任务难度由谁评定？”
表针的笑容淡了点。
“初步标准还在制定。”
账本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
“第二，配额分配比例是多少？基础配额占几成，额外配额占几成？如果两个楼层同时提交同一区域情报，算谁的？”
表针停了半秒。
“会按照情报完整度和提交时间综合判断。”
账本继续。
“第三，资源发放周期多长？日结，周结，还是按任务结算？如果顶层延迟发放，是否有补偿？”
铁锤听到这儿，忍不住乐了。
“账本，你这是把表针当欠债的催了。”
账本没理他。
他看着表针。
“第四，支援过程中产生的战利品归属怎么划分？请求方、支援方、顶层，各占多少？”
表针的手指在夹子边缘停了一下。
“这部分会根据具体情况协商。”
账本用铅笔在纸上点了点。
“第五，如果相邻楼层借支援名义进入对方楼层范围，事后不撤离，顶层是否介入？”
丝绒这次也看向表针。
铁锤笑声停了。
鱼钩坐姿微调。
这个问题比前几个都扎实。
所谓联防，最怕的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表针没有马上回答。
赵天看着他。
这就是顶层方案里的漏洞，也是故意留出来的口子。
相邻楼层一旦互相支援，边界就会变模糊。
冲突会增加。
顶层掌握裁判权。
谁占理，谁违规，全由上面定。
表针过了两秒才开口。
“未经允许长期驻留其他楼层控制范围，视为违规。”
账本马上接上。
“长期是多久？一小时，半天，还是一天？”
表针看了他一眼。
“细则会后另行通知。”
账本没有停。
“第六，情报共享是否包含顶层掌握的全部外部威胁？如果顶层隐瞒高危信息，导致下层人员死亡，责任怎么算？”
铁锤这下直接拍桌。
“这个问得好。”
表针的官方表情终于有点挂不住。
“顶层不会故意隐瞒威胁信息。”
账本抬手推了推老花镜。
“不会故意，那无意呢？”
表针沉默。
账本低头写字。
写完，他又抬起头。
“第七，协作贡献是否可以交易？比如十二层有贡献分，但缺水，十五层缺贡献但有药，能不能私下交换？顶层承不承认？”
铁锤看着账本，忍不住竖了下大拇指。
“你这脑子，真适合放账房。”
账本语气没变。
“规则没写清楚，就会有人钻空子。现在问，比以后死人强。”
表针吸了一口气。
“贡献记录暂不支持交易。”
“暂不？”
“账本首领。”
表针合上夹子，打断了他继续追问的节奏。
“今天是管理者会晤，不是细则审议会。你提出的问题，顶层会记录。具体执行标准，会后另行通知。”
账本看着他。
“另行通知，是书面，还是口头？”
表针停住。
铁锤这次真笑出了声。
“表针，你今天碰上硬茬了。”
丝绒也轻轻吐出两个字。
“书面。”
鱼钩跟了一句。
“要盖章。”
老烟枪没睁眼，只补了一个字。
“留底。”
表针站在桌前，手里的夹子被他捏紧了一点。
赵天靠在椅背上，没有参与。
这几个老家伙和狠角色，没一个省油。
尤其账本。
每一个问题都卡在顶层方案的咽喉上。
表针想用“互助联防”把他们套进去，账本就把绳扣一枚枚拆开看。
拆不开，也要让所有人看见绳子在哪。
表针最后点了点头。
“可以。细则会以书面形式下发。”
账本把这句话记下来。
“发放时间？”
表针看着他。
“会后。”
账本不抬头。
“会后多久？”
铁锤笑得肩膀都在动。
“你要不要让他现在写？”
表针这次没再维持那种客气。
“二十四小时内。”
账本终于停笔。
“好。”
他合上小本子，把短铅笔塞回开衫口袋。
桌边短暂安静。
表针重新整理了一下夹子。
“关于互助联防体系，顶层会在细则下发后开放登记。各位可以选择参与，也可以暂时观望。”
铁锤抱起胳膊。
“说是自愿，懂的都懂。”
表针没接。
赵天垂着眼。
小椅仍在视野角落保持被动记录，没有任何多余提示。
装娘也安静。
绯刃和捅娘被压得很死，连平时最爱插嘴的两位都没冒泡。
赵天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这场会到现在，表面上只是汇报和联防。
可桌上的人已经各自露了点底。
铁锤脾气冲，但不傻，敢顶表针，却知道二十五层不能动手。
丝绒先拿十层开刀，试探边界，也试探赵天会不会扩张。
老烟枪一句话把顶层真目的逼出来。
鱼钩话少，关注水域威胁，二十八层离上面更近，分量也更重。
先生全程旁听，扫描不透，连表针都没主动点他。
账本最麻烦。
二十层。
李安逃上去的楼层。
这个人精于算计，绝对不是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