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没急着动。
外骨骼上的暗金纹路在应急灯下亮了一下，那层黑色短毛贴着金属骨架收紧，把他整个人托起来。
他抄起茶几上的绯刃，单手提着，走到门边。
门外那脚步声他记得。
匀速，稳定，落地几乎没声。
赵天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白衬衫男人。
表针。
他还是那副样子，金丝眼镜，袖口扣得整齐齐，手腕上那块表安静贴着皮肤。
脸上挂着的笑跟三天前一模一样，不高不低，像是焊上去的。
赵天没看他。
赵天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走廊里扫了一圈。
走廊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守卫，幸存者，连刚才他喊周明远去叫来的那十一个看守，全都瘫在地上，姿势各异，有的趴着，有的靠墙滑下去，胸口还在起伏，没死。
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淡的甜味，钻进面具的滤口，被小椅当场拦了下来。
小椅在视野里弹了字。
【检测到空气中残留挥发性致眠物质，浓度已衰减，建议保持面具密封，十层范围内生命信号均存活，处于昏迷状态。】
赵天收回视线，落回表针脸上。
他不觉得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来。”
赵天开口，伪装的沙哑磨着每个字。
“上回交接的时候，你话说得太绕了。”
表针的笑没变。
“那句话。”
赵天提了提手里的绯刃。
“还有资料里那行手写的小字。是你写的吧。”
表针的眼镜片晃了一下。
他没否认。
也没承认。
只是把头微偏了偏，那意思赵天看懂了，这地方不便说。
赵天往后退了半步，把门让开。
“进来。”
表针抬脚跨进套房，动作很轻，皮鞋踩在地上一点声都没有。他进门第一件事，是回头把门带上，扣死。
赵天看着他这套动作，没说话。
一个把整层人都放倒了的人，进了屋还要先关门。
这人怕的不是屋里的赵天。
是屋外的什么东西。
“坐。”
赵天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没坐，靠着门框，绯刃斜搁在腿边。
表针没坐。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墙角充电的太阳能板上停了停，又扫过赵天腰间那支注射器、沙发边的背包，最后落回赵天身上。
“你的道具，比资料里写的还要……”
他顿了一下，挑了个词。
“齐全。”
“废话少说。”
赵天打断他。
“你迷倒一整层人，私下跑来找我。说吧，几件事。”
表针笑了。
这回那笑里多了点真东西。
“先生果然爽快。”他抬起一根手指，“三件事。”
赵天等着。
“第一件。”
表针的声音压低了些。
“顶层想和你进一步合作。”
“我们不是已经合作了？”
赵天哼了一声。
“编外联络人，十层管理权，通讯器。你那天给的。”
“那是明面上的。”
表针摇头。
“那份合作，全大厦都能知道。我今天说的这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能有任何外人知道。”
表针一字一顿。
“包括李安，包括二十层，包括其他任何一层。只有你，和顶层。”
赵天眯了眼。
“具体什么合作。”
“这个……”表针的笑收了一点，“得等你答应了，我才能告诉你细节。”
赵天差点没笑出声。
“先答应，再告诉我干什么？”他往门框上又靠实了点，“你当我傻？”
“我能透露的，只有一句。”
表针的视线没躲。
“一个多月后，大洪水会来。整座城市，会被淹没。”
赵天的呼吸没变，可手指在斧柄上动了一下。
龙宫计划。
无尽水域。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压住了。
表针把他这点反应看进眼里，继续说下去。
“顶层邀请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说。
“你想想，一个多月后，全城的人都要泡在水里。能活下来的，只有提前做了准备的那批。顶层给你这个机会，不是谁都有的。”
赵天没接话。
他心里门儿清。
顶层知道大洪水，提前布局，这他早从研究所那份文件里挖出来了。
可表针这话里藏着的东西更要紧，顶层愿意把这事透给他，说明顶层是真把他当回事了。
不是当一把刀。
是当一个……样本。
那行手写小字的内容又浮上来。
特殊觉醒者之间的道具存在共鸣反应。
顶层已在大厦内部署共鸣检测网络。
赵天面具底下的表情没人看得见。
“第二件。”他催，“说。”
表针的手指竖起第二根。
“希望你，放弃追杀李安。”
赵天的腿边，绯刃极轻地震了一下。
“李安手里，有一些东西。”
表针说。
“是顶层很需要的秘密，在我们拿到这些秘密之前……他还不能死。”
“他跑去二十层了。”
赵天说。
“你们顶层管不着？”
“管得着。”
表针的笑淡了。
“但他现在是块烫手的料。直接动他，他会狗急跳墙，把东西毁了，或者捅给别人。这种，得慢慢哄着。”
赵天盯着他。
“所以你来让我别碰他。”
“对。”
“第三件呢。”赵天把绯刃往上提了提，斧刃在灯下闪了一下，“一起说了。”
表针看着那把斧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一点。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他说，“顶层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他们想研究研究。”
表针的视线从斧头挪到赵天腰间的注射器，又挪到背包，最后停在那台充电的太阳能板上罩着的外骨骼骨架。
“你的这些道具。”
屋子里安静了一拍。
绯刃在脑子里炸了。
“研究？！研究我？！主人，他要把我拆开看！我知道这种眼神！把我拆得七零八落再装回去，主人不许！绝对不许！”
捅娘的声音也飘出来，慢悠悠的，带着点凉意。
“研究啊~他们想看本姑娘是怎么把针扎进人身体里的吗？要不让他们躺下来，本姑娘亲自给他们演示一遍？”
“都给我闭嘴。”
赵天在脑子里压了一句。
脑内瞬间静了。
赵天看着表针，半天没说话。
他把这三件事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捋完，他笑了。
那笑藏在面具底下，可他喉咙里漏出来的那声气音，表针听得清楚楚。
“你们顶层，胃口不小。”赵天开口。
表针的笑僵了半秒。
“第一件。”
赵天伸出一根手指，学着他刚才的样子。
“说得好听，进一步合作，给我机会。说白了，就是让我给你们当狗。”
表针张了张嘴。
“别急着辩。”
赵天压下他。
“先答应再告诉我细节，这套路我熟。我独来独往惯了，给人当狗这事，干不来。”
“先生，这不是当狗。”
“是不是，我心里有数。”
赵天把那根手指收了，竖起第二根。
“第二件，放过李安。”
表针的目光跟着那根手指走。
“那家伙跟我有私仇。”
赵天的声音沉了点。
“放过他，不可能。”
表针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过。”赵天话锋一转。
表针的眉头又松开。
“他手里那点秘密，我可以帮你们挖出来。”
赵天说。
“到时候，你们拿利益来换。我把秘密给你们，你们给我想要的。至于那家伙本人——”
他顿了一下。
“他得死。这个没得谈。”
表针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你挖得出来？”
“他知道的，我比你们清楚。”赵天没解释。
表针沉默着，手腕上那块表的指针走了几格。
“最后一件。”赵天把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表针的视线落在那根手指上，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听什么。
“你们想研究我的道具。”赵天慢慢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外骨骼的战靴踩在地上，发出那种独特的闷响。
表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又稳住了。
赵天在他面前停下，把绯刃横过来，斧背贴着自己的肩。
“抱歉。”他说。
声音不高。
“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