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脸上的笑没了先前那股热络。
“十层需要你坐镇。”
刘艳抬头。
“谁说的？”
“外面现在不稳，十一层盯着咱们，底层也有人蠢蠢欲动，你离开大厅里那些人压不住。”
李安语气仍旧温和。
可赵天听的出来，他已经烦躁了。
刘艳也听的出来。
她笑了一下，半边完好的脸在火光里很艳，另半边被头发遮着，反倒让人更想知道下面烂成什么样。
“李安，你最近管的挺宽。”
李安看了眼赵天。
这是他不想发生的场面。
内斗可以有，但不能摆到外人面前。
尤其不能摆到赵天这种危险人物面前。
“刘艳，别闹。”
这两个字惹火了她，她整个人都气炸了。
刘艳的手甲在桌面一碾，塑封地图被压出一道裂痕。
“闹？”
她转头看向李安。
“十层是老娘打下来的，门口那些人是怕我的火，不是怕你这张嘴。”
屋里温度升高。
墙上焦黑的痕迹被火光一照，翻出旧伤给人看。
李安镜片后那双眼沉了下去。
“我是在为大局考虑。”
“大局？”
刘艳笑出了声，满脸鄙视。
“你少拿这词压我，少在这儿跟我装大尾巴狼！”
她往前一步，机甲缝隙里的火苗蹿高。
“十层是老娘的地盘，要不是念旧情收留你，你早不知道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门外俩守卫本来还想探头。
听见这句，当场把脑袋缩回去。
大厅那边的动静也停了。
没人敢说话。
连咳嗽都憋着。
李安站在桌旁，手掌搭在椅背上。
那张惯常好用的温和面具，这回没挂住。
他看着刘艳，过了会儿才开口。
“你确定要当着客人的面说这些？”
刘艳根本不看他。
她的视线转回赵天身上。
“客人？”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
“我看他比你顺眼。”
绯刃在赵天脑子里差点笑疯。
“主人，她想、睡你！快答应她，我趁她脱机甲的时候把她劈成两半！”
捅娘慢悠悠接话：“真没品位。毁容，脾气差，还爱玩火。主人要是喜欢这种，我可以给你配药，把审美扎回正常线。”
装娘咔哒一声：“她身上那机甲能不能收？本小姐缺点高级废铁磨牙。”
小椅只说了一句：“建议保持沉默。目标关系破裂程度正在提高。”
赵天没出声。
他只是坐在那，手搭着斧头。
这种安静比任何嘲讽都有用。
刘艳看在眼里，理解成默认。
也理解成他没排斥她。
这一点对她很要命。
李安也看懂了。
所以他的脸更难看。
他需要赵天这把刀。
可刘艳现在要把刀往自己怀里拽。
偏偏刘艳是十层明面上的火力核心，他还不能在这儿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李安松开椅背，重新露出笑。
只是这笑已经薄了很多。
“好。”
刘艳抬下巴。
“什么？”
“你要去那就去。”
李安把地图推回桌上。
“这次任务，面具兄弟带队。你随行。周明远继续做向导，再挑四个搬运工。”
刘艳哼了一声。
“这才像话。”
李安看着她。
“不过我提醒你，外面不是十层。”
刘艳没接话。
她仍盯着赵天。
那种眼神黏腻的让人犯恶心。
赵天面具下的表情没波动。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看他。
那时他还是个小有身家的商人，身体健全，出手阔绰，刘艳会笑，会撒娇，会在雨天给他送伞，会记得他的胃病不能喝冰水。
后来呢？
不过这女人也挺可悲的，换作以前他可能还会心软，现在嘛，只觉得可笑。
现在她又换了一套玩法。
强者。征服。占有。
人还是那个人。
只不过末日把她那层皮剥的更干净。
李安把任务资料重新整理好。
“明天清晨出发。顶层只给七天时间。设备不能破坏，尤其是低温舱控制模块。”
赵天问：“设备多重？”
李安道：“资料写的没那么细。小型模块可以人力搬运，水压组件可能要拆。顶层会提供工具清单。”
赵天扫了他一眼。
“工具我自己有。”
李安眼中划过贪意。
储物道具。
高级工具。
战力。
赵天身上的每样东西，都能让李安夜里少睡半小时。
“那更好。”
李安把地图收回塑封袋。
“还有一点。研究所可能有旧时代安保系统，电力是否残留不明。顶层的人说，那里末日前做过防灾改造，门禁和隔离闸不一定全坏。”
赵天道：“所以他们自己不去。”
李安没否认。
“顶层的人惜命。”
“你也惜命。”
李安笑了。
“我更惜机会。”
刘艳听烦了。
“说完没有？”
李安看向她。
“你最好回去准备。外面不是让你开车兜风的地方。”
刘艳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赵天。
“明早我来找你。”
赵天没应。
刘艳反倒笑的更放肆。
她喜欢这种不搭理。
越冷，越能证明对方有资格站在她眼前。
门关上。
屋里只剩赵天和李安。
李安没马上走。
他把塑封袋夹在腋下，忽然道：“兄弟，女人有时候很麻烦啊。”
赵天看他。
李安推了推眼镜。
“尤其是分不清场合的女人。”
赵天沙哑开口：“你管不住她。”
李安笑意收窄。
“火太旺总会烧到自己。”
“那是你的事。”
“当然。”
李安点头。
“明天任务，我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赵天拿起绯刃，用布擦了最后一下。
“报酬别少。”
李安转身前补了一句。
“不会少。只要你活着回来。”
门关上，脚步远去。
赵天坐在沙发上，屋里重新安静。
绯刃先憋不住了。
“主人！他们吵起来了！那个姓李的快忍不住了！”
捅娘笑的懒散：“刘艳这女人脑子不多，但刺人挺准。李安那种自尊，今晚估计要在被窝里咬枕头呢。”
装娘哼哼：“咬枕头有什么用？有本事咬我，本小姐让他知道什么叫消化系统！”
小椅汇报：“李安对刘艳敌意上升。刘艳对主人关注度上升。两名目标合作稳定性下降。”
赵天把绯刃收起。
“还不够。”
现在只是裂缝。
他要的是塌方。
李安想借他上楼。
刘艳想借他证明自己没被嫌弃。
林晚晴在顶层抱着箱子做梦。
三个人都觉得自己能赢。
好。
那就让他们继续赢。
赢到抬头看不见退路，再把梯子抽走，让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天起身，把桌上的水喝完。
明天的研究所任务不只是顶层的试探。
也是他看清顶层避灾计划的入口。
如果这些东西真和大洪水有关，那顶层掌握的情报比他想的还要深。
他必须摸进去。
还要带着刘艳。
让李安亲手把这颗雷塞进队伍里。
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会议厅那边，人群已经散开。
守卫们不敢讨论刚才的争吵，却一个个低着头，眼皮乱跳，心里都在犯嘀咕。
十层的天裂了。
赵天推门出去，准备回房前确认路线。
走廊灯光发黄，墙面被火烤的发黑，地上残留着旧血和烧断的铁牌。
刘艳靠在拐角处，机甲半收，露出的肩膀上还有火光余热。
她专门等他。
赵天经过她身边没停。
刘艳忽然低声笑道：“面具男，明天路上别死太快。老娘还没玩够你呢。”
赵天脚步未停，面具下却浮出一丝冰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