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缩在墙角，听完赵天那句话，身体一软，顺着墙滑坐下去。
“接……接高点？”
他抬头看向沙发上赵天，嗓子发干。
赵天没看他。
昏黄灯光下，绯刃横在桌面，斧刃上残留血液已经发暗。
赵天拿着一块干净布条，顺着刃口一寸寸擦过去。
布条擦过刃口，发出细碎摩擦声。
周明远听着这声音，后背直冒冷汗。
在他看来，赵天这是疯了。
十层人拼了命想往上爬，可真正敢碰高层任务人，活着回来没几个。
那些任务不只是怪物危险，楼层之间互相下黑手才要命。
赵天刚从动物园回来，杀了狼鱼王，拿了高额报酬。
正常人这时候该藏起来消化收益。
可他偏偏要继续往上撞。
周明远咽了口唾沫。
“那什么……高层任务……不是十层这种人能碰的，李安也好，刘艳也好，他们其实都在拿命赌。”
赵天停下动作。
斧刃轻轻敲击桌面。
叩。
声音很轻。
周明远却闭上嘴。
赵天抬起头，白色面具遮住脸，只露出下方一点阴影。
“你儿子还在十层。”
周明远肩膀垮了下去。
这句话比威胁更管用。
他明白赵天意思。
他没有资格问太多。
小宇还在刘艳和李安手里，赵天要是倒了，他父子俩也活不了几天，若赵天真能撕开十层这张网，小宇才有出路。
可这个出路，怎么看都透着死气。
周明远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没彻底恢复，走路时一瘸一拐。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我……我会按你说的去告诉李安。”
赵天低头继续擦斧。
“别添字。”
周明远扯了扯嘴角。
“我也没那个胆子。”
门关上。
套房里安静下来。
窗帘拉得很严，外面白雾被挡在玻璃之外，只剩楼下隐约传来争抢声。
有人骂娘，有人哭，有人被拖走。
中央大厦夜晚，从来不干净。
赵天把布条翻了个面，继续擦着绯刃。
绯刃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出声。
“主人！那个姓李的肯定高兴疯了，他肯定以为你上钩了！”
捅娘懒洋洋出声。
“男人嘛，最爱把别人当傻子，尤其是自认聪明那种，李安这类人，死前都得先写三页计划书。”
装娘拉链咔哒作响。
“本小姐建议直接把他塞进包里消化掉，说不定能吐出一本阴沟老鼠求生指南。”
小椅没有参与嘲讽。
她声音依旧稳定。
“主人，周明远离开后，有百分之七十八概率会直接去找李安，李安接到消息后，会重新评估您价值。”
赵天放下绯刃。
“我要的就是他重新评估。”
李安需要刀。
一把够锋利，够危险，又够贪婪的刀。
赵天现在扮演角色，刚好合适。
杀狼鱼王，是递出去第一份简历。
索要七成报酬，是给自己贴上价码。
现在主动要求高层任务，就是把李安心底那团火吹大。
人一旦有了野心，判断就会变窄。
李安这种人最麻烦，也最好用。
他会算。
可算来算去，总会把自己算进去。
另一边。
周明远敲开李安房门时，李安正在桌前写字。
房间比赵天那边更乱。
墙上贴着手绘楼层图，十层到五十二层，每一层都用不同颜色做了标记，旁边还有任务记录，人员名单，物资流向。
桌上摆着三根蜡烛。
火光落在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微弱黄光。
李安抬头，看见周明远，笔尖停在纸上。
“他让你来的？”
周明远点头。
李安放下笔。
“说吧。”
周明远把赵天原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下一个任务，接高点，他要亲自去会会楼上大人物。”
屋内短暂没了声。
李安盯着周明远，手指在桌面敲击两下。
“他真这么说？”
“一个字没敢改。”
李安靠回椅背。
他没有马上笑。
最开始，他是怀疑。
赵天这种突然冒出来强者，来历不明，实力过分扎眼，这样人主动要求接触高层，动机不干净。
可转念一想，这才正常。
强者来到中央大厦，不往上爬，难道留在十层闻焦糊味？
赵天杀过高阶怪物，见过晶石价值，手里还有储物道具，这种人怎么会满足于几箱报酬？
顶层掌握资源，才会让他动心。
高阶晶石。
原生道具。
避灾名额。
甚至是未来秩序话语权。
李安站起身，在屋里走动两圈。
周明远低着头，不敢乱看。
墙上图纸被蜡烛照出发黄光晕，上面有好几处被红笔圈住。
十一层。
十五层。
二十层。
最上方，五十二层被涂成黑色。
李安停在图前。
“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
周明远没接话。
李安忽然笑出声，笑声很轻，却透着亢奋。
“周明远，你不懂。”
周明远低声回应。
“我只想救我儿子。”
“所以你永远只能在十层搬货。”
李安回头看他，神态恢复平日温和。
“出去吧，你儿子不会有事，前提是你老实。”
周明远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李安脸上温和褪去。
他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旧纸。
纸上写着几个字。
三个月。
无尽水域。
高层避灾。
这是末日降临那天，全球提示里最容易被普通人忽略部分。
大多数人被迷雾异能怪物吓破胆，只顾着抢食物抢水抢女人。
可李安从第一天起，就记住那句话。
三个月后，无尽水域淹没城市。
迷雾只是开场。
真正清算在水里。
中央大厦现在有五十二层，看起来安全，可水真涨上来，谁能保证五十二层够高？
退一步说，就算楼够高，几百人挤在里面，食物从哪里来，淡水从哪里来，怪物会不会顺着水面爬上来？
这些问题，底层没人想。
十层人也不愿想。
他们靠着一点火焰一点武器一点威慑，就以为自己站住脚。
蠢。
顶层不同。
那些人从不轻易露面，却总能提前发布任务。
狼鱼在哪，他们知道。
哪种怪物兽皮有价值，他们知道。
哪些道具该收，哪些人该拉拢，他们也知道。
这不是运气。
顶层手里有更深渠道，甚至可能掌握着某种避灾方案。
船？
空中平台？
空间道具？
还是更离谱东西？
李安不知道。
所以他必须上去。
他靠刘艳打下十层，用她火焰机甲震住人，靠物资和人质维持秩序，靠脑子从底层筛选可用棋子。
可这还不够。
刘艳太情绪化。
十层打手上不了台面。
要敲开高层那扇门，他需要一把不讲道理的刀。
现在，刀自己递到手边。
赵天想要顶层资源。
他也想。
利益重合，就能合作。
至于以后谁吃掉谁，那是以后。
李安重新坐下，摊开任务记录。
他要找一个分量够重的任务。
不能太低。
低了打动不了赵天。
也不能太高。
赵天要是死在外面，他失去的就是一张关键牌。
蜡烛烧短一截，烛油滴在桌面。
李安没有擦。
他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顶层。
同一时间。
赵天套房内，器灵已经被他全部压下，只留下小椅。
他需要安静。
林晚晴消息打乱原本节奏。
不，不能说打乱。
更像是暴露了原本隐藏的线索。
红裙。
高跟鞋。
拉杆箱。
隐形丝线。
杀了十一层打手后，顶层来人亲自接走。
这事不合理。
赵天靠在沙发里，手指敲着扶手。
“排除美色。”
小椅出声回应。
“同意，末日环境下，容貌交易价值下降，除非目标具备特殊控制繁殖精神类能力，林晚晴当前已知能力为丝线斩击与箱体防御。”
赵天冷哼一声。
“漂亮女人在一楼能换块饼，在顶层换不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