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极其空旷,原本应该是商业用途挑高空间现在被塞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

    地面上铺着各种材质垫子、纸板、衣服,人挨着人空间极为拥挤。

    大部分人面色蜡黄颧骨高凸,衣服上布满污渍和破洞,有几个人连鞋都没有。

    赵天目测了一下,光是视野范围内就不下一百人。

    这些人被分成了一片一片区域,每片区域之间留着勉强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过道。

    有些区域边缘立着粗糙路障,翻倒桌子、用绳子串起来椅子、甚至有人直接在地上划了一道白线。

    划地为牢。

    几根绑着破布条铁管插在不同区域中心充当某种标志。

    火把在角落里烧着,把这个没有窗户一楼大厅照的忽明忽暗,人影在地上墙上摇晃着。

    赵天和周明远踏入大厅动静,引来了最近区域十几个人注视。

    那些视线起初在围巾效果下很快散开。

    但赵天走了不到十步,效果开始不够用了。

    因为他靴子。

    外骨骼战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跟普通鞋子完全不一样。

    金属碰撞石面发出沉闷声响,在安静大厅里格外刺耳。

    一个、两个、五个。

    越来越多人头转过来。

    那些眼睛。

    赵天见过各种各样眼神,但这一楼大厅里的人目光中透着极度渴望。

    饥饿。

    贪婪。

    还有一种病态攻击性。

    他们盯着赵天身上风衣,盯着他脚上靴子,盯着他背后隆起那一坨说不清是什么物体。

    在这些人眼里,任何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人身上都可能带着食物、水、武器,或者其他能续命物资。

    周明远凑近了半步,压着声音。

    “别停,往左边走,电梯在那头。”

    赵天没动。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前方过道被堵住了。

    三个男人从左侧一片区域里站起来。

    领头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铁丝穿起来牙齿,左手握着一根缠了铁丝棒球棍。

    后面两个一高一矮,高个拎着一把锈迹斑斑菜刀,矮个空着手但腰上别着一个巴掌大金属圆盘,边缘隐隐泛着异光。

    绑定道具。

    光头歪着脖子,上下打量赵天。

    “新来的?”

    周明远抢着开口。

    “我们是十层的人,借过。”

    光头眼珠子在周明远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转回赵天身上。

    “十层的,就你?”

    光头嗤了一声,棒球棍往赵天肩膀方向点了点。

    “这位面具哥呢,他也是十层的,怎么没见过啊?”

    周明远急了。

    “他是新来的,我……”

    光头一抬棒球棍拦住周明远,眼睛死盯着赵天面具上两个黑洞。

    “我问他,面具哥,进十层之前得留个买路钱,懂规矩不?”

    后面那两个跟着往前挪了半步,菜刀高个目光直勾勾锁在赵天腰侧鼓起那一块,那是手枪位置。

    赵天没动,也没说话。

    面具底下,他呼吸平稳缓慢。

    风衣袖子里面,外骨骼右臂指关节无声收拢了半分。

    小椅配合着微调了手腕角度,如果需要他可以在零点三秒内从侧面伸出手,扣住光头脖子向外拧转一百八十度。

    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还没必要。

    周明远浑身直冒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风衣底下那套东西能干什么,要是赵天真在这里动手,大厅里几百双眼睛全看着,进十层计划立马就废了。

    他一咬牙,手伸进了裤兜。

    掏出来一块东西。

    巴掌大铁牌子,表面被火烧的发黑,正中央刻着一个歪歪扭扭蝎子图案,蝎尾处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碎晶。

    这是他出门前十层的人塞给他通行信物,代表你是十层刘艳手底下的人,别的层不敢乱碰。

    铁牌一亮出来,效果立竿见影。

    光头脸色瞬间涨红发白。

    瞳孔猛缩嘴唇肉眼可见抖了一下,棒球棍指着赵天肩膀角度僵在半空,五个数都没撑住手腕一软棍子垂了下去。

    “操,您是十层的,早说啊。”

    光头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横劲全没了,换成一副堆出来谄媚。

    “眼拙眼拙,纯粹没认出来人,哥们儿别往心里去啊。”

    后面高个和矮个反应更快。

    菜刀直接收到了背后,腰上金属圆盘也被衣服下摆盖住了。

    两个人腿一软就退回了自己那片区域边界内,头都不敢再往这边转。

    光头还在往后退,嘴里叽叽咕咕喊着让路让路给爷们让条道出来,一边疯狂朝身后的人挥手。

    原本堵住过道人群迅速向两侧退避,呼啦啦散开,让出一条足够两人并排走通道。

    周明远把铁牌揣回兜里,手指还在发颤。

    赵天看着面前这条人群退让出道路,面具下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迈开步子,金属战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往大厅深处走,周明远紧跟在侧后方半步都不敢落下。

    通道两侧的人满脸畏惧把身体缩了回去,有几个本来半躺着的直接把脸转向墙壁假装睡着了。

    没人再看赵天第二眼。

    从侧门到大厅尽头电梯间,步行距离不到五十米。

    赵天走了大概一分半钟,这一分半钟里大厅内原本嘈杂低语声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靴底敲击地面回响。

    电梯间铁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两个比外面守卫壮实得多的人,身上穿着统一黑色短袖,胸口同样印着那个蝎子标志。

    左边那个黑衣人扫了赵天一眼,口气硬邦邦的。

    “几层啊?”

    周明远上前一步,亮了铁牌。

    “十层。”

    黑衣人看了看铁牌又看了看赵天,最终什么都没多问转身拉开了电梯铁门。

    电梯不是正常运作电梯。

    轿厢还在但照明全灭了,里面只有一盏手电被胶带粘在顶部发出惨淡白光。

    赵天踏入电梯。

    周明远跟在后面,用力摁下了写着10按钮。

    铁门合拢。

    轿厢颤了两下,开始缓慢上升。

    伴随着刺耳金属摩擦声,通往高层电梯门缓缓开启。

    这个过程在此刻似乎格外的漫长,一路上,赵天的呼吸逐渐变的平稳,心跳也恢复了正常。

    在即将再度面临那个家伙的时候,赵天发现,自己的心境发生了改变。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金属门缓缓开启。

    一股混杂着焦糊味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第十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