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陈浩脸上。
安静了片刻。
白渊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竹亭中央，空气再次扭曲，一面丈许方圆的光幕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光幕中，是陈浩与玄屠鬼王战斗的画面。包括陈浩的蛇身在鬼王的攻击下中疯狂逃窜，陈浩的毒牙刺入玄屠鬼王的手腕，亮金色的雷毒与幽绿色的鬼毒同时注入。
那枚最大的血核，从陈浩的口中飞出，精准地飞入玄屠鬼王张开的嘴里。暗红色的光芒从玄屠鬼王的胸腔中喷涌而出，将他八十丈的鬼王真身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的幽绿色光点。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陈浩看着光幕中那个正在与玄屠鬼王搏命的自己，面上露出一丝恰如其分的震惊。
但他的心底，一片平静。
他感知飞升天空那时，他就知道了。
从一开始，白渊就在注视着这一切。
金元宝的嘴巴张得老大，黑豆小眼中满是震撼。
它看看光幕，又看看陈浩，再看看白渊，脑子显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这……大哥你杀了一个五阶鬼王？”
它的声音都在发抖。
白渊弹了弹手指，光幕消散。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暗金色的瞳孔透过杯沿，落在陈浩脸上，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三阶中位，搏杀五阶鬼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赞叹。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陈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侥幸而已。”
白渊放下茶杯，唇角那丝笑意加深了几分。
“血核引爆的时机、角度、距离，都计算得恰到好处。玄屠的神魂在那一刻被定住，让你的血核能飞入他的口中。”
他的目光从陈浩身上移开，落在肩头那团缩成一团的白云上。
“团团的定魂咒，确实帮了大忙。”
团团两颗黑豆小眼亮晶晶的，触角上的金色光球轻轻摇晃，发出一声“咪~”。
白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浩身上。
“但定魂咒只能定住玄屠一瞬。而那一瞬，你的血核刚好飞入他的口中。”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可不是侥幸。”
陈浩沉默着，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认。
白渊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罢了。”
他放下茶杯，神情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
“这次鬼国事件，你们以为就这么结束了？”
殷红璃的眉头微微皱起：“白大人是说……”
白渊站起身，负手走到竹亭边缘，望着山谷深处翻涌的雾气。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以为，这次鬼国圣女苏醒只是偶然？”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晨雾中缓缓飘散。
“鬼国的那位圣女，已经在血棺中沉睡了数千年。这次苏醒，算是鬼国蓄谋已久的大局。”
殷红璃的暗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白大人，您的意思是……”
“鬼国圣女已经苏醒了，回归到鬼国了，等她彻底稳固境界，鬼国就会有大动作。
白渊顿了顿，唇角那丝笑意染上了一层罕见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冷意。
“不过本座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座微型祭台的虚影。
八角形，八根漆黑石柱，中央是太极图水池。
正是鬼国圣台的缩小版。
虚影只存在了一息便消散了。
但那一瞬间，殷红璃和陈浩都感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本源气息。
“鬼国为了这次圣女苏醒，在圣台深处积攒了数千年的圣性物资。本座趁着仪式进行的时候，利用上古秘宝悄悄截取了一部分。”
白渊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但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多，大概三成。但足够让圣女无法直接突破到圣境。她现在的境界，被卡在了七阶圣境以下。至少需要数十年甚至更久，才能消化完剩下的积累，冲击那道门槛。”
他低下头，看着陈浩，唇角缓缓咧开。
“至少数十年。够本座做很多准备了。”
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陈浩，又扫了一眼殷红璃。
“鬼国在鬼域那片死地窝了太久了。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东边人族的疆域。那里有他们需要的生机、血气、魂魄……一切在鬼域中匮乏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十万大山，横亘在鬼国与人族之间。”
陈浩的暗金竖瞳微微眯起。
白渊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以为，人族那些修士，为什么允许天妖殿和万妖谷在十万大山立足？和我们妖族讲规矩？他们真的在乎妖族的死活？”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不。他们需要十万大山当桥头堡。鬼国真要东扩，第一个撞上的不是人族，是十万大山里的妖族。十万大山中的几大势力能存在到今天，不是因为人族心善，是因为几大势力的存在算是替他们挡着鬼国。”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
“鬼国圣女苏醒、鬼国东扩、人族谋划……这盘棋，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本座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让你们去做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陈浩。
“是让你们知道，你们要变强的理由，远不止一个。”
金元宝缩在陈浩身侧，黑豆小眼中满是惊骇，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过了好几息，它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那……那我们怎么办？”
白渊没有回答它的问题，目光始终落在陈浩身上。
“这些事情，现在的你参与不了。高层之间的博弈，低阶的蝼蚁卷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本座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这片天地，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也乱得多。”
陈浩沉默了片刻，与白渊对视道：“我知道了。”
白渊看着他眼中那抹平静，露出一丝笑意。
“知道就好。”
他转身走回竹亭中央，重新坐下。
“本座让你们赶过来，不只是为了叙旧。”
他抬起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陈浩。
“天妖殿每三十年选拔一次巡妖将，负责巡查十万大山外围秩序，缉拿犯禁之妖。再过半个月，就是选拔的日子。”
“本座希望你能参加这次选拔，成为天妖殿的巡妖将。”
白渊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陈浩看不懂的深意，唇角那丝笑意染上了一层罕见的认真：
“你身上那股连本座都看不透的气息，三阶就能铸成本命血器的本事……让本座想起了一个故人。不过那地方，你现在的境界还去不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陈浩知道白渊没有把话说完，也知道这其中必有算计。但现在棋子又如何？
只要给他时间，他会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