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夜空中疾掠，罡风如刀，却穿不透那层由飞舟凝聚的保护罩。
陈浩站在飞舟的后半段，暗金色的竖瞳观察着后方动静。殷红璃站在舟首，双手紧握扶手，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飞舟，将速度催动到极致。
逃离碎石滩后，他们已经连续飞驰了小半个时辰。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十万大山内围了。到了那里，天妖殿的势力范围覆盖更广更密，玄屠鬼王也不敢再追杀了。
正当陈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一丝时，殷红璃肩头那团一直缩在长发里、只露出两只触角的团团，突然猛地探出了脑袋。
它的动作剧烈而急促，蓬松的云朵身躯不再颤抖，而是僵直地立起，两颗黑豆小眼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夜空深处。
“咪——！！！”
团团发出一声尖锐的、短促的叫声。
触角疯狂比划，在空中划出杂乱的轨迹，顶端的两颗金色光球急促地明灭着，像是在急切地传递某种警告。
殷红璃的眉头骤然皱起，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她顺着团团比划的方向望去。
陈浩也迅速转身望去。
只见十多里外，一道无形的、透明的、如同琉璃般的光罩，正从地面缓缓升起。
那光罩极薄，薄得如同蝉翼，从地面升起，向天空蔓延，所过之处，夜色依旧，星光依旧，山峦依旧，但陈浩却感知到一切可能都变了。
那光罩不是普通的屏障。
它更像是某种……界限。
“那是什么？”陈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殷红璃的暗红色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万灵归寂大阵……”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鬼国的禁忌阵法之一，以方圆数百里内一切生灵的生机为祭……”
她猛地转头，暗红色的瞳孔中满是凝重。
“它在合拢。”
陈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那层薄如蝉翼的光罩，从地面升起后并没有停止，它向天空蔓延，向四周扩张，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光罩的边缘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大地深处探出，缓缓合拢。
最终，在三百里高空处，光罩的顶端合拢，形成一个完美的、直径三百里的半球形。
从远处看，那光罩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几乎无法分辨。
若不是团团预警，若不是他的神识已经踏入出窍境，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道光罩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而此刻光罩内部，正在发生着某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
灰白色的光芒从光罩的边缘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生机都在被掠夺。
陈浩看向飞舟下方的地面，无数的生灵慢慢变成了白骨，草木枯黄，土地沙化，岩石风化。
“这……”
陈浩的声音嘶哑。
他见过死亡，见过杀戮，见过妖兽之间血腥的搏杀和吞噬。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死亡，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空中按下，轻轻拂过这片土地，然后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机，全部抹去。
那些侥幸位于光罩边缘的生灵，此刻正在疯狂逃窜。
一头二阶下位的青风鹿从树林中冲出，四蹄翻飞，速度快得如同贴地飞行。
它的身后，灰白色的光芒正在急速逼近，每一次闪烁都离它更近一步。
青风鹿拼命地跑，但它的速度，比不上灰白色的光芒的速度。
灰白色的光芒追上它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加速干瘪、萎缩、衰败。
它甚至来不及倒下，便在半空中化作一具白森森的骨架，砸在地上摔成数段。
陈浩的暗金竖瞳收缩到了极致。
“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片区域。”陈浩的声音嘶哑。
殷红璃没有说话，但她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的暗红色瞳孔中，血丝密布，额角的青筋暴起，双手在剧烈颤抖，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飞舟的速度确实在翻倍提升。
十里。
光罩边缘距离飞舟尾部，已经不到十里。
这个距离，对于凡人来说很远，但对于这种级别的力量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陈浩能感觉到，那股掠夺生机的力量，已经开始渗透到飞舟的保护罩内。
他的皮肤开始发干，嘴唇开始干裂，眼角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密的皱纹，生机在流失。
“护罩快撑不住了。”
殷红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浩低头看向脚下的飞舟。
那层薄薄的、流转着暗红色光芒的保护罩，此刻正在剧烈闪烁。
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暗，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弱。
保护罩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从飞舟的尾部开始，向前方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还有多远？”陈浩问。
“八里到边缘。”殷红璃的声音嘶哑。
光罩边缘距离飞舟尾部，八里。
保护罩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尾部蔓延到了中部。
飞舟的速度开始下降。
那些裂纹不只是出现在保护罩上，它们已经开始渗透到飞舟本体了。
脚下的方形飞舟开始颤抖，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咯吱”声。
飞舟的速度越来越慢。
光罩边缘，距离飞舟尾部，已经从八里缩短到了五里，还在继续缩短。
殷红璃的暗红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松开右手，单手结印，五指交错，指尖泛出暗红色的血光。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重铸核心”
她低声念诵，然后猛地将右手按在飞舟中央的核心位置。
“轰——”
暗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轰然爆发，那光芒如同无数根钢针，疯狂刺入飞舟的核心。
飞舟猛地一震，随之而来的便是器物深处传来的哀鸣。
殷红璃的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当初飞舟认主时，她曾亲手将自身神魂印记打入这核心禁制之中，以此达成心神合一。
而此刻，随着她强行撕开核心结构、开辟第二个妖力接口，原本稳固的内部禁制开始寸寸崩解。
这种核心受创带来的破坏力，顺着那道神魂链接轰然倒灌，疯狂冲击着她的印记，造成神魂撕裂般的痛苦。
飞舟开始剧烈颤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整艘飞舟都在发出刺耳的、如同快要散架般的“咯吱”声。
飞舟的核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暗红色的光芒从核心的裂纹中喷涌而出，每一次喷涌都比上一次更猛，每一次喷涌都比上一次更烈，但飞舟的速度，确实在极速提升。
从缓慢飞行，到疾掠如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几乎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八成。
但代价是，飞舟的核心正在加速报废。
原本还能用几十年的极品飞舟，经此一役，核心彻底碎裂，再无修复的可能。
“还愣着干什么！”
殷红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从喉咙深处挤出，“我撑不了太久！”